陈征把靴子放回原位。

“嗯。”

陈征没多说安慰的话。

这种时候,说太多没用。

人都走到这里了,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

两人把砖窑厂里里外外扫了一遍,确认暂时没有别的动静,才在里侧找了块能落脚的地方。

陈征又拖来几块砖和木板,搭了个简易桌子。

包一开,把枪械、弹匣全摊了上去。

两把枪先拆开,用擦枪布擦一遍,再把零件挨个复位,弹匣重新分配。

哪个装曳光,哪个装普通弹,哪个留作最后应急,都要排好。

安然蹲在另一头,把废纸铺开,照着记下的坐标和阿坤提过的旧水渠,重新画路线。

陈征看了一眼,提醒道:“紧急信号补上。”

安然点了点头,又拿笔在纸角写了几笔。

“两长一短,代表立刻脱离。”

“三短,就换一条路走。”

陈征点了点头。

“可以。”

安然把纸压好,抬眼看向桌角的保温杯。

杯身已经磕出了几道新划痕。

陈征清完一把枪,忽然把保温杯推了过去。

“如果我出事了,拿这个回去,你也好,安建军也好,收藏去吧。”

安然手一顿,连想都没想,直接给推了回去。

“要死一起死,别甩锅给我。”

陈征看着她,嘴角不由得微微翘了一下。

“行。”

顿了顿,又低头去擦枪。

过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

“我的终端里还有一份关于雪线的备份,存放在……”

话没说完,安然便猛地拍了一下桌上。

“你闭嘴!”

“不许说这种话!”

陈征抬眼。

安然盯着他,眼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一句都不许说。”

陈征看了几秒,便也只嗯了一声。

砖窑厂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安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往衣领里一探,把那枚识别扣摸了出来。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起身,往墙角砖缝里塞去。

动作不大,但还是被陈征看见了。

“干什么。”

安然手指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先藏这里。”

“进去要是被搜走,就什么都没了。”

陈征起身走过来,没把识别扣收走,只拿过一截绳,穿过扣孔,系了个死结。

安然站着没动。

他把绳子挂到她脖子上,往衣领里一塞。

“带着你妈一起去。”

安然闻言,鼻子不由得一酸。

她低头把识别扣按住,没让自己失态,只很轻的嗯了一声。

准备工作做完,天色更暗了。

两人总算能坐一会儿了。

安然靠着砖墙,慢慢转着手腕上的草绳手链,陷入了沉思。

陈征坐在对面,背靠墙,手边放着擦好的枪。

过了很久,安然才开口。

“我小时候,我妈教过我打弹弓。”

陈征抬眼看她。

她低头看着地面,轻声道。

“院子里有一排空罐头。”

“我总打不中,给我急坏了。”

“她就把我手压住,说,准不准是后面的事,先敢扣下去。”

“不敢扣,永远都不会准的。”

说到这儿,安然顿了顿,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平时是不怎么提母亲的,但气氛也烘托到这个程度,不提一下好像说不过去。

陈征沉默了一阵,也开了口。

“以前也有个人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安然抬头。

“谁。”

陈征垂下眼,拧上枪机。

“一个老朋友。”

“没了。”

安然盯着他看了两秒,知道问不出来,索性不追了。

她拨了拨手腕上的草绳,忽然又问。

“那个小姑娘以后会怎么样。”

陈征把枪放好,耸了耸肩。

“那就得看周成靠不靠谱了。”

安然气笑了。

“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

陈征没笑,语气却软了一点。

“她会没事的。”

话音落下,安然才安静了好一会儿。

过了半晌,她才抬眼看向陈征。

“你为什么非要陪我留下。”

“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次,陈征没立刻接话。

煤油灯在两人中间晃了两下。

他的回答拖得有点久。

久到安然以为这人又要装没听见。

陈征才低声开口。

“因为换成是我,我也不想一个人去。”

“你也值得我留下。”

安然怔了一下。

随后,便立刻把头偏到一边,不想让对面看见自己的表情。

半天才说道。

“你这人,真会挑时候说话。”

陈征嗯了一声。

“还行。”

安然吸了口气,眼眶还是有点热。

好在这人没再补刀。

夜,一点点深了。

陈征看了眼表,起身把煤油灯挪到了靠墙的位置。

“你先睡。”

“我守上半夜。”

安然嘴上说好,真躺下去后,翻了几次身,眼睛还是闭不上。

不单单是因为砖地硬,也是因为脑子乱。

她索性坐了起来,抱着膝盖挪到墙边。

“一起吧。”

陈征偏头看着她。

“不是让你睡。?

安然靠着墙坐好,轻声道:“睡不着。”

“再说了,你一个人守夜,万一无聊死了呢。”

陈征听乐了。

“命都快没了,你还担心我无聊。”

安然则是白了他一眼。

“这不是顺手的事。”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盏快没油的煤油灯坐着。

谁都没再硬找话。

安然发觉,只要陈征在边上,她就总觉得再大的事儿也不是事儿。

后半夜,她实在撑不住,眼皮一点点往下坠去,逐渐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陈征伸手扶了一下,把她的头挪正,又把外套往她身上拉了拉。

指尖碰到那根草绳手链时,动作停了一下。

灯火映着那截发黄的草绳。

“真丑。”

……

清晨。

安然迷迷糊糊醒过来时,陈征正站在窗边活动肩膀。

她揉了下眼,嗓子有点哑。

“几点了。”

“该走了。”

陈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安然。”

“嗯。”

“如果我们都活着出来。”

安然闻言,一下坐直了,人也瞬间清醒了起来。

她盯着陈征,等下文。

陈征停了两秒,嘴角终于是微微翘起。。

“我请你喝枸杞茶。”

安然先是一愣。

下一秒,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吧。”

陈征笑着,把枪别到腰后,拎起包往门口走去。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