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瓶洲边境荒原上。
三道淡淡的妖魂刚要消散,就被一股无形的术法裹住,极速远去。
“别追了,追不上的。”剑一摆了摆手:
“是一股妖力,蛮荒那边有大人物亲自出手了。”
阿要收剑,看着妖魂消失的方向,淡淡道:
“让他们滚回去,带句话也挺好。”
此时的千里之外,一处朦胧的山巅,邹子手里的阴阳五行盘微微转动。
他看着宝瓶洲荒原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
指尖捻动,周遭的五行之力悄然散去,再无半分痕迹。
万丈高空的流云之上,陆沉盘膝而坐,看着下方收剑的阿要,眼里满是玩味。
他低声笑了句“有意思”,身影便融入流云之中,消失不见。
两人相隔万里,目光落处却一致,虽是感应到了彼此,但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交流。
斩杀三妖后,剑一闭起眼睛,小手掐着诀,指尖有淡淡的七彩流光运转。
不过几息时间就猛地睁开眼,了然道:
“经过小爷推演天机,这次截杀,是那老登和那搅屎棍在背后一同捣的鬼。
但两人并未联手,纯粹是赶巧,凑出了这么个杀局。
搅屎棍绕了八百圈,放消息给蛮荒天下,蛊惑大妖在这截杀你;
那老登察觉到了搅屎棍的小动作,顺手用术法查缺补漏,遮掩了部分天机;
两人目标基本一致,又刚好凑到了一起,真是默契得很呐。”
阿要愣住了,看着剑一的眼神里满是诧异:
“你还会推演?”
“废话。”
剑一双手抱胸,小脑袋扬得更高,一脸理所当然:
“这不外挂的标准配置吗?”
阿要嘴角抽了抽: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过啊。”
剑一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催促道:
“赶紧走赶紧走!时间紧得很!别在这破地方久留了!”
阿要笑着摇了摇头,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宝瓶洲腹地飞去。
傍晚时分,夕阳西垂,余晖洒在一座边陲小镇上。
阿要收了古剑,缓步走进了小镇。
街边有家小酒馆,酒香飘了出来,勾得人脚步都慢了几分。
阿要推门走进酒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对着店小二要了一壶的米酒,一碟小菜,坐在窗边自斟自饮起来。
剑一飘在他旁边,小脸皱成一团,很是不满:
“时间这么紧,你还惦记这两口酒?咱们说好的速去速走呢?”
“这都多久没喝了,难受坏了。”
阿要抿了一口米酒,眉眼舒展了几分,漫不经心道:
“还差这点时间?”
“……行吧行吧。”
剑一无奈地垮下脸,气鼓鼓地坐在窗沿上:
“就喝一会啊!最多半个时辰!多一秒都不行!”
阿要没应声,只是慢悠悠地喝着酒,听着酒馆里南来北往的人们闲聊。
邻桌两个背着长剑的江湖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声音不大,却刚好落进阿要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半阳山和风雷园的甲子之战又开始了!”
“肯定知道啊,两边已经在风雪庙的神仙台集合完了呢!”
“对对,三场定胜负,赌上了两边百年的基业,这回可有乐子听了!”
阿要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眯起了眼,看向窗外。
“干嘛干嘛?!”
剑一瞬间就炸了,一下子从窗沿上蹦起来,冲到他面前,急得脸都白了:
“大哥——!咱们说好的不搞事情!你又想干嘛?!”
阿要放下酒杯,眼神一亮,随即笑道:
“不搞不搞,就想去看看。”
剑一将信将疑地盯着他,嘲讽道:
“你那眼神我太熟了,上次枯井里那俩倒霉蛋,你就是这么看的......不行!”
剑一急得直跳脚:
“看也不行!那是人家宗门的私事,跟咱们没关系!
咱们还要去神秀山,还要赶去剑气长城!哪有时间凑这个热闹?!”
可阿要已经站起身,丢了足够的酒钱在桌上,抬脚就朝着酒馆外走去。
“哎!你!”
剑一气得骂骂咧咧,却还是赶紧飘着跟了上去,一路在他耳边碎碎念嘱咐:
“说好了啊!就看看!绝对不许搞事情!听见没有?!”
阿要充耳不闻,御剑划破夜空。
剑一还在碎碎念:
“阮秀等着呢,阮秀等着呢,阮秀等着呢……”
阿要嘴角抽了抽:
“闭嘴。”
飞了不过半个时辰,剑一忽然眉头一皱,望向一处:
“哎,是那边,有动静。”
阿要也感知到了,数百里外,剧烈的剑意波动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冲霄的杀意。
“风雪庙的神仙台就在那边……这阵仗,得是多少人在搞事情?”
阿要没说话,剑光已经朝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剑一瞬间警觉,飘到阿要脸上不断提醒道:
“说好了只看不搞事!阮秀还等着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烦人了”
剑一飘在一侧,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哼!小爷我最近心脏不好,随时罢工,你最好说话算话!”
几个呼吸后,阿要隐匿气息,悬于云端之上,俯瞰下方。
风雪庙数位修士坐镇高台,主持这场百年旧怨。
全场的气氛早已紧绷到极致。
半阳山与风雷园两派修士分列两侧,气机冲撞,杀意冲天。
但明明剑拔弩张,却偏偏僵持不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死寂。
苏稼立半阳山前列,长剑垂落,眼神恍惚,整个人都像是失了魂。
她对面不远处,刘灞桥同样僵在风雷园阵前,眉头紧锁,目光躲闪,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双方长老早已怒不可遏。
“好一个半阳山!竟敢用阴邪手段藏匿我风雷园弟子,当真以为我等好欺?!”
“放屁!是你们风雷园掳走我宗弟子!今日不给个交代,谁也别想离开神仙台!”
“你们半阳山惯会使阴谋诡计,什么时候光明正大过?!”
“放你娘的屁!当年李抟景杀我派祖师、曝尸试剑台的时候,怎么不说光明正大?!”
怒骂声此起彼伏,皆是因为两人莫名失踪、遍寻不得,全都认定是对方耍了卑劣手段。
人群中,一道猿形身影静静矗立。
正是搬山猿,一只眼瞳黯淡无光,早已瞎去,只剩独目扫视全场,戾气深重。
混乱之中,一道极低的声音混入人群,若有若无:
“……田婉......此事怕没那么简单……”
更有老一辈修士低声叹息,眼神复杂:
“听说当年半阳山老祖夏远翠不敢应战,设下毒计,让李抟景亲手斩了心爱之人……”
“嘘,别说了,不要命了?”
“哎......甲子死斗,何尝不是当年那些算计,埋下的祸根……”
“噤声!李抟景一事牵扯太大,当年参与的,如今不少还在高位,谁敢乱说?”
几句低语,轻轻点破了那场尘封已久、无人敢明说的阴谋。
终于,僵持被彻底打破。
风雷园一老者持剑,率先纵身而出,剑意如雷,响彻神仙台。
半阳山一侧,一位年迈长老亦持剑升空,白发猎猎。
没有多余话语,两人瞬间撞在一起。
剑光炸裂,灵气翻涌,惨烈厮杀,激战许久。
最终在一记最强对撞之后,双双力竭而亡,同归于尽。
整座神仙台死寂一片。
云层之上,阿要神色微微一动。
这两位,皆是苦修百年的老牌剑修,一身修为来之不易,却就这么死在了无意义的私斗里。
剑一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怎么,有啥感触?”
阿要沉默片刻,望着下方那两具被抬走的身躯,声音淡而平静:
“可惜了。”
第一场死斗就此落幕。
鲜血未干,第二场的号角已然吹响。
半阳山某位长老厉声一喝,直接将失神的苏稼推到了场地中央。
苏稼踉跄一步站稳,她五指紧握,指节发白,整条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云层之上,阿要眼神骤然一冷,缓缓眯起双眼。
剑一先是一怔,随即疑惑出声:
“不对啊,第二场怎么是苏稼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