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公子,竟有此心?!

韩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扶苏抬手制止了。

重重叹息一声,扶苏苦笑着摇了摇头,“本公子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那四万人,是你故意牺牲的。”

“你想说,你对不起他们。”

“你想说,你罪不可恕。”

说到这儿,扶苏看向韩信,“可本公子问你,若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韩信闻言,沉默了。

良久,韩信才缓缓点头,重重吐出一个字,“会。”

“为什么?”扶苏面不改色。

显然,韩信给出的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因为......”韩信声音沙哑,面露悲痛之色,“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赢。”

“只有赢了,那四万人的死,才有意义。”

听得此话,扶苏笑了。

不过,他的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说不出的复杂。

“所以啊,韩信,”扶苏拍了拍韩信的肩膀,“你,没有错,更无罪。”

听得公子这么说,韩信诧异了一瞬,而后猛地抬头,看着公子那张与他差不多年轻的脸。

扶苏继续开口,“因为你是大将军。”

“大将军的职责,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韩信,你做到了。”

“你用四万人,换取二十万匈奴的覆没,换来了塞外几十年的太平。”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可他们......”此刻韩信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他们都是有爹娘的人啊......”

“本公子知道,”扶苏捏了捏他的肩膀,“可你要记住,他们的死,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匈奴!”

“是因为战争!”

“是因为那些想要侵略大秦的外邦异族!”

“而你,是大秦的大将军!”

“并不是你让他们赴死,而是这些将士,用他们的生命,换来了大秦的安宁。”

“他们的死,是为更多的人,换来了生的机会。”

说到这儿,扶苏的语气变得格外沉重,“这,就是大将军的宿命。”

“也是所有将士的职责!”

“大秦锐士,悍不畏死,天下无敌!”

听完扶苏公子的这番话,韩信脸上才浮现出释然之色,缓缓闭上了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睛里,虽然爬满了可怖的血丝,虽然还有无穷无尽的疲惫,可崩溃的脆弱,深深的自责,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眼底多了更为坚硬的东西,以及许多别样的光彩。

“多谢公子,”韩信声音沙哑,拱手沉声道,“末将,明白了。”

扶苏点了点头,先站起身,而后把他扶起来,“明白了就好。”

“你还是大秦的大将军,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韩信。”

“这四万人的命,活着的人,会替他们好好活着。”

“同样,活着的人,会记住他们的名字。”

“他们的父母妻儿,太安城来养。”

“你要做的,就是带着还活着的将士,打赢接下来的仗。”

韩信双眼一亮,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扶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关墙走去。

走出几步,扶苏停下,却没有回头,“韩信。”

“末将在。”韩信躬身拱手。

“大秦的四万忠魂,会在天上看着你。”

“看着你这个大将军,是怎么带着大秦的锐士,把这天下,变成他们用命换来的那个天下。”

“所以......”

扶苏顿了顿,“别让他们失望。”

说完,扶苏大步离开,走进了烽燧台。

韩信站在原地,攥紧双拳,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仿佛这座烽燧台上,有无数洁白的灵幡在轻轻飘动。

翌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英烈关便忙碌起来。

活着的将士们都换上了匈奴的皮甲,在打扫战场,收拢尸体,修补城墙。

死去的将士们被一一抬走,在关外的一处高地上,挖坑埋葬。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

只有一个又一个简单的坟包,和插在坟前的一块又一块木牌,证明这些大秦阵亡的将士,安眠于此。

烽燧台内,四周摆满了烛火。

最中间,是一块又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

裴递,陇西郡兰干县人,岁二十六。

狄秋,邯郸郡广平县人,岁二十四。

蔡琢,颍川郡襄城县人,岁十七。

珲戚,南阳郡博望县人,岁三十一。

向钧,河东郡临汾县人,岁二十九。

......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长眠在这片他们用鲜血浇灌过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距放出匈奴攻破英烈关的消息,已过九日。

陈胜和吴广已率起义军打到了陈郡,已占领陈郡的二十一县,募兵三万五千余。

楚国项氏已占领会稽郡、九江郡,募兵四万余。

以刘季为首的起义军,已占领泗水郡,募兵两万五千余。

且各地其余军大大小小共计十余部,募兵也从三千到一万不等。

翌日。

陈胜和吴广于陈县称王。

这一消息,引得所有人哗然。

九江县,寿春县,郡守府。

项梁看着手中的战报,嗤笑一声,“陈胜吴广,操之过急啊。”

张定奇站在一旁,拱手附和,“确如主公所言。”

“陈胜吴广,名不正言不顺,实乃鲁莽之举。”

“但这二人此举,也算变相助了主公。”

项梁闻言,挑眉开口,“何以见得?”

张定奇淡淡一笑,“回主公,末将以为,陈胜吴广称王,必然会引起大秦的注意。”

“大秦是不会允许他们这个‘王’的存在。”

“相比二人,主公复楚,名正言顺。”

“用不了多久,散落在大秦各地的楚国人士,将会纷纷来到九江郡。”

“届时,主公麾下兵马,将达十万之数。”

“反观那些跳梁小丑,终归是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

“唯独泗水郡的沛公刘季,此人有些手段。”

“末将已派人前去,意在拉拢此人,为主公效力。”

听了张定奇的分析,项梁皱眉片刻,而后眉头舒展,嘴角上扬,“张将军言之有理,做得不错。”

听到项梁的夸赞,张定奇拱手一笑,“末将实话实说而已。”

这时,项梁的眉头,又微微一皱,“可有羽儿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