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就是一场博弈。

在扶苏看来,是博弈。

在公孙炽看来,是博弈。

在咸阳看来,亦是博弈。

只不过,这份博弈,被扶苏挑明了。

在公孙炽前来关中前,陛下就给出过旨意,若到关键时刻,可效命扶苏。

公孙炽也是照办的。

可若这等事,被搬到台面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扶苏看着公孙炽,“公孙大人,执掌父皇的秘密机构,岂愿甘心屈居郡守之位。”

公孙炽嘴角一抽,“回公子,微臣今日,如丧家之犬一般,若公子愿意收留,公孙炽,定效犬马之劳。”

扶苏摆了摆手,“齐桓,公孙郡守,你们可以出去溜达,我和公孙炽,有点事儿要聊一聊。”

在扶苏身边许久的齐桓,怎能不知公子心中所想,即刻抱拳离开。

郡守公孙烈犹豫片刻后,也拱手离开。

此刻,拍卖坊内殿,只剩下扶苏和公孙炽。

扶苏微笑摆手,示意公孙炽上前。

公孙炽想都没想,直接走了过去。

可等待着他的,是扶苏的拳头。

嘭——!

全力一拳,直接将公孙炽掀翻在地。

公孙炽捂着炙热疼痛的脸颊,怒瞪扶苏,“你干什么?”

扶苏闻言,嗤笑一声,“公孙大人,你当真,到过东瀛!”

这句话,让公孙炽心头一颤。

片刻后,公孙炽阴沉着脸,“扶苏,你怎么知道的?!”

扶苏嗤笑,再言,“自从你说过德川和织田,我就开始怀疑了。”

“当下东瀛,应该是弥生时代。”

“还未出现德川与织田。”

“所以,本公子认为,你在说谎。”

公孙炽吐了口血水,站起身来,“大秦长公子,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错,当下东瀛,德川与织田,不过是天皇麾下的部落长。”

“这两人,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扶苏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公孙炽,不论你愿不愿意承认,如今的你我,是盟友。”

“父皇让你来关中,名曰监视,可实则,你已经被剔除了。”

“只有本公子,才是你未来的希望。”

“也是公孙氏族未来的希望。”

听得这番话,公孙炽面色频频变化。

可细想后,他觉得扶苏公子的话,很有道理。

他到过东瀛,却仅一人归来,这其中,就很耐人寻味。

从秦始皇的角度来看,公孙炽,已经不值得信任。

这一点,他是十分清楚的。

若他死在东渡的路上,则又是另外一回事。

扶苏淡淡开口,“公孙炽,把你见到的,知道的,尽数讲出来。”

“或许,本公子可以帮你一把。”

“若你冥顽不灵的话,本公子就爱莫能助了。”

“你的出现,就代表日后公孙氏族的处境,希望你斟酌清楚,再回答。”

听得这番话,公孙炽的脸色,频频变换。

只因扶苏说到了他的痛处。

公孙炽起身,捂着脸颊,看向扶苏,“你是怎么知道的?”

扶苏冷笑一声,“你别管本公子是如何知道的。”

“你要了解的,很简单,整个公孙氏族的命运,都捏在你的手上。”

“若你一味扯谎,本公子并不介意,按照族谱杀下去。”

“即便本公子不这么做,我父皇,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你若想活,公孙氏族若想延续,那你必须要与本公子合作。”

“而且还是毫无保留的那种。”

公孙炽闻言,苦笑摇头。

是啊,他之所以到上郡来,实则就是走投无路了。

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死在东瀛。

可事与愿违。

船队上下两千余人,只活了他一个。

那他说的话,无论真实与否,都将遭到世人的怀疑。

虽说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搬到明面上,公孙炽仍有些接受不了。

片刻后,公孙炽苦笑一声,“本来想留点面子,看来,微臣是没得选了。”

说罢,公孙炽开始讲述了他出海的遭遇。

起初的一切,都是顺利的。

直到出海七天后,遇到的鲲。

那是公孙炽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生物。

鲲,竟然可以飞行。

掀起的海浪,直接掀翻一艘船。

船员无一幸免。

这也是公孙炽第一次感受到,庞大生物的震撼力。

继续向前航行月余,公孙炽所在船队,才看见一座岛屿。

他们平安登陆。

岛上,是以部落为单位。

公孙炽率领的甲士,很轻易就征服了数个部落。

但这并不是公孙炽出海的真实目的。

他想要找到徐福,并把徐福带回大秦。

可当他见到徐福的时候,心底却升起了无力感。

只因徐福,成为了东瀛岛屿的初代天皇。

而这个时代,被徐福命名为,弥生时代。

两方人马,激烈交锋。

徐福见过公孙炽,也知道公孙炽来此的目的。

可徐福经营东瀛许久,所积累的力量,不是公孙炽能比拟的。

初次交锋,公孙炽败下阵来。

他率领残部,逃回船上,以图下次出征。

奈何天公不作美,公孙炽返航时,遇见了雷鸣暴雨。

船只在海浪的摧袭下,支离破碎。

船员全都葬身海底,只有他,被海浪刮回大秦的岸边,侥幸捡回一条命。

可回到咸阳后,公孙炽就明显地感受到,陛下,已经不信任他了。

这才不得已,来到关中,求一条生路。

扶苏皱眉,听完了公孙炽的讲述。

他并不怀疑公孙炽的话,反倒觉得,公孙炽说的是真的。

无论是雷鸣暴雨,还是巨鲲,都是真实存在的。

至于徐福所做的一切,历史也有片面记载。

沉思片刻后,扶苏开口,“公孙大人,日后有何打算?”

听得此话,公孙炽愣了一瞬,“若公子不弃,公孙炽,愿效犬马之劳。”

对于他的这句话,扶苏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因为公孙炽当下处境,并不妙。

而唯一有能力收留他,护着他的地方,只有关中。

扶苏搓着下巴,“收留你,倒不是不可以。”

听得此话,公孙炽双眼一亮,眼底重新燃出生的希望。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又让公孙炽心头一沉。

“若想要本公子接受你,你必须坦诚相待,知无不言。”

“无论是咸阳还是父皇,只要有秘密,本公子都希望你,如实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