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灭楚?!

嬴政挑眉,眼中精光一闪,“坚壁不出,示弱以敌,待楚军懈怠,一击而破之。”

“正是,”李斯拱手,“如今夏檗、赵高这些人,就是项氏摆在明面上的楚军。”

“若陛下雷霆一怒,尽数诛杀,项氏便会立刻警觉,从而缩回暗处。”

“六国余孽蛰伏许久,无论是下一个十年,或是二十年,这些余孽都等得起!”

“可若陛下......”

感受到陛下眼底涌现的寒意,李斯顿觉得如坠冰窟一般,赶忙话锋一转,“臣以为,当杀一半,留下一半。”

“何意?”嬴政挑眉。

李斯心中长舒一口气,“比如,夷夏檗三族。”

“但对外要宣称,夏檗是畏罪自尽,而非死于陛下的旨意。”

“至于其族人,明面不诛,宣称流放岭南。”

“而赵高嘛......”

李斯眼底闪过一抹寒光,“车裂太便宜他了。”

“不如留着他,让他继续在朝中作恶,同时放出消息,说陛下已对他起疑,只是碍于胡亥公子,暂时未动。”

蒙毅点头,“这是要让赵高狗急跳墙啊!”

司马贤也跟着点头,“李相此策,是打算让他主动去咬背后的人?”

“不止,”李斯冷冷一笑,“夏檗既然是项氏的走狗,那其族人被流放的时候,必然会有人沿途搭救。”

“而谁人搭救,谁人就是同谋。”

“到那时,再将夏檗之罪昭告天下。”

“亦到那时,赵高定然惶惶不可终日,从而四处求救。”

“而谁给他出主意,谁就是幕后的主使。”

“至于三位公子......”

说到这儿,李斯顿了顿,看向陛下,拱手开口,“可以圈禁。”

“但,绝不能圈在一起。”

“将闾公子可以留在桂林郡,圈禁于郡守府,让新任桂林郡守监督将闾公子。”

“公子高远在辽东,亦是如此,并要调走公子高身边几个亲近的属官。”

“胡亥公子......”

李斯没有再言,而是看向陛下。

嬴政当然知道李斯心中所想,不由得冷哼一声,“贬为庶民,生死自负。”

听得陛下此话,三位重臣,皆是心头一惊!

胡亥可是陛下最喜欢的公子啊!

可陛下心意已决,无人可以改变。

李斯双眼一转,试探开口,“陛下,扶苏公子那边,要不要也......”

“不必,”嬴政挥手打断他,“那逆子,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陛下的这番话,说得微妙啊。

既是信任,又是放任。

司马贤双眼一凝,好像想到了什么,拱手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

“讲。”嬴政瞥了他一眼。

司马贤思索片刻,“回陛下,末将派往沛县的探子,有了回报。”

“说扶苏公子于夜中进入沛县,并入住吕公宅院。”

“而且,当夜,扶苏公子还秘密接见了两个人。”

“一人名刘季,是泗水亭的亭长,实则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另外一个,是泗水亭县衙的小官吏,名为丁狛。”

“至于丁狛,原本是从咸阳随公子赶赴上郡的百夫长。”

“丁狛?”嬴政微微皱眉。

照司马贤这么说,这丁狛,很有可能是扶苏留下的暗探。

然而,嬴政却不解,小小泗水亭,何须布下暗探?

难道,此地有扶苏需要监视的人?!

这想法一经生出,嬴政就确定了。

知子莫如父。

司马贤继续开口,“丁狛是在三个月前,被扶苏公子派往沛县长驻。”

“末将探子经过多方打探,才得确切消息,扶苏公子之所以让丁狛前往泗水亭,是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无条件支持一个叫刘季的亭长。”

“刘季?”李斯闻言一愣,因为这个叫刘季的,他有点印象,“泗水亭长?”

“据说好酒及色且常欠酒债的刘季?”

“正是。”司马贤点头。

李斯不解问道:“公子为何要关注此人?”

司马贤却摇了摇头。

嬴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笑容很淡,却让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寡人这逆子,”嬴政轻声开口,“他所做的事,越来越让寡人看不懂了。”

说完,嬴政起身,走到舆图前。

目光从咸阳划过桂林郡,闪过辽东郡,最后停在沛县。

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片刻后。

“传旨,”嬴政背对三人,声音冰冷,“夏檗,夷三族,家产抄没,族人押往岭南,沿途严加看管。”

“赵高,削去一切官职,圈禁府中,不公布罪名,等候发落。”

“其麾下门客,能驱逐的驱逐,若赖着不走的,杀了便是。”

“至于那三个逆子!”

嬴政虽背对着三人,可三人却能想象到此时陛下是何种面目。

嬴政冷着脸,“将闾,圈禁于桂林郡守府,非诏不得出。”

“公子高,辽东一切如常,但调其长史入京述职,另派御史巡视辽东军务。”

“贬为庶人。”

三位众臣闻言,皆身心俱颤!

陛下,是真的发怒了!

良久,还是李斯抬头,看向陛下的背影,“陛下?”

嬴政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烧尽一截,侍从轻手轻脚地上前更换。

嬴政叹息一声,“告诉扶苏,寡人准他便宜行事。”

“无论他查到谁,查到什么,可先斩后奏。”

三人听得陛下的这番话,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啊。

这是何等的信任!

或者说,这是何等的放权!

幸亏陛下准许的是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

若换成另外一人,定会引起血雨腥风!

“陛下,”蒙毅却急了,“扶苏公子虽忠诚,但若有人栽赃陷害,让他误杀......”

“误杀?”嬴政闻言转身,双眼一凝,目光如电,“若他真会误杀,那就说明寡人看错了人。”

说完,嬴政摆了摆手,“退下吧,寡人乏了。”

三人知道,无论他们在说些什么,陛下都不会听进去了。

就当三人即将退出内殿的时候,忽闻陛下冷言。

“今夜之事,若有半字泄露!”

嬴政的目光,始终盯着他身前木案上那厚厚一摞密折。

可已将一只脚迈出内殿的三位重臣,闻言的瞬间,皆是身心俱震。

浑然不觉间,冷汗已湿透了他们的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