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你想让孤恢复全盛,再杀孤?”

刚才阳帝的话,显然有些激怒阴王了。

阳帝负手站在白金光芒中。

“寡人已经讲得很清楚。”

“你若怕了,也可以把瓶子还回来。”

阴王眉头压低。

下一刻,他却怒极反笑,拇指直接弹开瓶塞。

“怕?”

“千年前,你躲在阳门众将身后,才勉强伤到孤。”

“今日主动送来阴脉,孤岂有不收的道理!”

玉净瓶猛然一震。

瓶口冲出大片墨绿色气流,刚出现便向四周扩散。

附近的碎石才被卷起,阴王五指已经扣住瓶身。

“回来!”

黑紫煞气从他掌中爆发,将涌出的阴脉强行拽了回去。

墨绿气流围着阴王不断旋转,随后顺着他的双臂钻入体内。

一声闷响从他胸口传出。

刘年下意识后退半步,体内的阴煞也跟着躁动起来。

阴阳煞气冲撞身体的痛,又来了!

楚凌霄见状,横枪挡在他身前。

“主公,退到我身后!”

“我没事!”

刘年嘴上还在逞强,脚却很诚实,又往后挪了几步。

十万楚家阴兵同时压低身形。

前排阴兵手中的长枪不停震颤,枪杆上甚至出现了裂纹。

古老脸色发白,忍不住看向阳帝。

“阳帝,这些阴脉本该助您恢复,给了他......”

阳帝面无表情。

“退下!”

古老愣了一下,最后还是低下头。

其余阳门将领也只能往后退。

可他们看向阴王时,脸上的戒备越来越重。

玉净瓶里的撞击声渐渐停了。

阴王掌中的瓶身开始发黑,表面裂开大片细纹。

“啪!”的一声。

瓶子在他手中化为碎片。

最后一股阴脉钻进阴王眉心,他的身体随之腾空。

黑紫煞气向上冲去,直接撞散了皇陵上方的尸雾。

巨大的冲击力,让刘年赶忙抬起胳膊护住脸,脚底却被吹得不断后滑。

楚凌霄反手抓住他,这才将他稳住。

“这家伙……”

刘年放下手臂,胸口还堵得厉害。

“之前就已经够变态了,现在又得强成什么样?”

半空中,阴王慢慢睁开双眼。

黑红两种光芒从他的瞳孔深处透出,周围翻滚的煞气瞬间收拢,全部压回他的身体。

他落回地面,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可刘年体内的阴煞突然缩回丹田,竟然不再躁动了。

阴王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心情显然大好。

“伤了太久,孤险些忘了力量回来的滋味了!”

他抬头看向阳帝。

“阳帝,今日之举,你会后悔!”

阳帝耸了耸肩,淡淡开口。

“无妨,寡人等着呢!”

阴王盯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朝倒塌的皇陵入口走去。

陈涌见状,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先前还缩在众人后方,此刻见阴王走向墓道,立刻横移几步,挡在了入口前。

“阴王,留步!”

阴王没有停。

陈涌咬了咬牙,双手迅速结印。

埋在地下的尸心随之跳动,粗大的黑色血线从裂缝里冲出,封住整条墓道。

“地底的子母阴脉不能动!”

“那是九都皇陵的根基,也是朕控制尸军的根本。你若将它们吞了,地上的尸心便会全部枯死!”

阴王脚步稍顿。

陈涌以为这番话起了作用,紧绷的肩膀松下去少许,小声说道。

“你我先前已经谈好。”

“阴脉可以分,但子脉必须留给朕。只要尸军还在,朕便能继续替你拖住阳门!”

阴王转过脸。

“孤需要吗?”

陈涌呼吸一滞,急忙摇头。

“朕只是提醒你,我们还有共同的敌人。”

他说到这里,飞快看向阳帝。

“阳帝已经苏醒,你此刻与朕翻脸,只会便宜他!”

“共同的敌人?”

阴王抬起右手,捏住了挡在面前的一根黑色血线。

陈涌急忙催动尸心。

那根血线骤然收紧,缠上阴王的手腕。

地下紧接着传来轰鸣,大量尸气沿着血线灌入其中。

“阴王,有话好说,我们什么都可以再谈!”

陈涌后退一步,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

阴王垂眸看着手腕。

下一瞬,他两指合拢,轻轻一扯。

“啪!”

所有黑色血线应声绷断。

地底传出沉重的跳动声,陈涌胸口猛地塌下。

他喷出一口血,身体向后撞在墓门残壁上。

“阴王,你...你出尔反尔!”

陈涌连忙抬手,想再次控制尸心。

阴王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陈涌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过来的。

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将他从残壁前提了起来。

“蝼蚁,也配与我合作?”

阴王嗤笑一声。

“你养出来的几具烂肉,也配称军?”

阴王五指收拢。

陈涌头上的冠冕当场碎裂,披散的头发被煞气卷起。

他拼命抓住阴王的手腕,两条腿在半空不断乱蹬。

“放开朕!”

“朕是九都天子!”

阴王抬膝撞在他的腹部。

陈涌的声音被生生截断,身体弓起,口鼻同时涌血。

阴王松开手。

陈涌刚摔到地上,黑紫锁链便从地下钻出,贯穿他的双腿,将他拖到阴王脚边。

他还想撑起身体,阴王一脚踩住了他的脊背。

“梦该醒了!九都早就亡了。”

“你的臣民被你炼成血丹,你的禁军被你养成尸煞,你竟还自称天子?呵!可笑!”

陈涌的脸贴着满是碎屑的地面,双手抓挠几下,只抠出几道血痕。

“朕没有败!”

“只要尸心还在,只要朕能长生,九都便还在!”

“阳帝!”

他突然抬起头,朝白金光芒中的身影伸出手。

“您忘了当年,是谁拥护的阳门吗?当年铲除恶鬼,是谁出力最多?又是谁,在阴王对你致命一击时,挺身而出救你一命的?”

“救朕!朕愿献出尸心,愿替阳门继续镇压天下恶鬼!”

阳帝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变化。

他甚至没有往陈涌这边多看。

陈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开始发抖。

“阳帝?”

“你不能让他吞掉子母阴脉!”

“尸心一灭,人间所有尸军都会失控。南丰、洛京,还有其他城中的活人,全都要死!”

刘年听得火气直往上冲。

“到了这时候,你还拿活人给自己挡刀?”

陈涌艰难地扭过头。

“你懂什么!”

“朕筹谋千年,只差最后一步。九条阴脉齐聚,朕便能重建九都,永生不灭!”

“那些百姓能够成为朕长生路上的祭品,是他们的福分!”

刘年愣了一下,抬起的手慢慢放了回去。

这个人没救了。

事到如今,他惦记的仍是那座早已覆灭的皇城。

阴王低头看着陈涌,脸上浮出几分厌烦。

“一个蝼蚁,竟想靠恶鬼统治人间?你配吗?”

“你这种东西,连恶都做得不够纯粹。”

陈涌的脸瞬间涨红。

“阴王,你没资格说朕!”

“你本就是万恶之源,你凭什么羞辱朕?”

阴王脚下发力。

陈涌的肩骨发出脆响,整个人重新趴了下去。

“与孤一样?”

“孤毁灭众生,从不需要给自己找借口。”

阴王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黑紫煞气。

陈涌终于慌了。

他先是挣扎,随后转头看向古老,又看向阳门众将。

可他发现根本没人准备出手,他连声音都变了。

“别杀朕!”

“朕还有底牌!”

“子母阴脉周围有皇陵杀阵,只有朕能开启,可作为你与阳帝一战的助力!”

阴王五指向下一压。

那团煞气直接贯入陈涌后背。

陈涌身体猛地挺直,胸前炸开一个血洞。

藏在心口的帝心残片飞了出来,还没落地便被阴王捏成粉末。

“不需要!”

陈涌低头看着胸口,嘴唇动了几下。

“你......之前......一直在保留实力?”

“朕的王朝......朕的江山......”

他伸手去抓散落在地上的冠冕碎片。

指尖才碰到其中一块,黑紫煞气便从伤口中爆发,转眼吞没了他的身体。

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煞气散去,地上只剩破烂龙袍,还有半块沾血的冠冕。

刘年盯着龙袍,半天说不出话。

南丰二中的万人坑,九都皇陵中的楚家军,还有城中无数死于尸潮的人,全都与陈涌有关。

这个藏了千年的始作俑者,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到头来却连阴王一招都没接住。

刘年原以为自己会痛快。

可陈涌死得太快,他心里积攒太多太久的恨,竟一下子无处发泄了。

“便宜他了。”

楚凌霄看着地上的龙袍,握枪的手慢慢松开。

“确实。”

阴王跨过陈涌留下的衣物,走到墓道入口。

他回头瞥了阳帝一眼。

“等孤取完这两条阴脉,再来领教你今时今日的本事。”

阳帝抬了抬手。

“请便!”

阴王踏进墓道,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众人没有跟上。

没过多久,地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抖动。

残破的皇陵向下塌陷,埋在废墟中的尸心接连传出破裂声。

刘年抬头看去。

覆盖九都上空的尸云,竟然正在变淡。

他呼吸停了片刻。

尸心似乎死了。

那如果尸心死了......

人间……

刘年扭头看向阳帝,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