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苏鲁豫这边的村子静了下来,狂哥却睡不着。

他披着衣服坐在场边,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折了又折。

远处草垛旁,一点火星亮了一下,老郑也没睡着。

狂哥看过去,压低嗓门。

“郑哥,你也没睡?”

“嗯,睡不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沉默很实在。

老郑想的是家乡,想的是被鬼子糟蹋过的地,想的是自己一路跟到这儿,还能不能真看见那帮畜生滚出去。

狂哥想的是《论持久战》的那几行字。

这仗会很长。

长到很多人看不到头。

老郑忽然开口。

“小狂,你说这仗还得打多久?”

狂哥一愣,原本想说会很久。

可他看过那段判断,也看过地图上的火星,知道这场仗急不得。

毕竟鬼子还占着大城,压着铁路,飞机大炮都在手里。

但狂哥看着老郑颇有期待的眼睛,直接把草茎往地上一丢。

“那当然——是打到赢为止!”

老郑一愣,随即笑了。

“中。”

“打到赢为止。”

就这么简单。

管它几年,管它多久,管它多苦,管它中间还要丢多少城,流多少血。

赢之前,谁也别想让他们停!

第二天一早,尖刀班跟着连长去周边村子摸情况。

一家村口有几个老人站着看他们。

眼神还带着防备,可比昨天缓和了不少。

昨天赤色军团帮忙修了水渠,夜里还派人巡了村外。

老百姓不傻,谁拿枪吓人,谁拿枪护人,时间一长都看的出来。

软软背着药箱,主动走到一个咳嗽的老人跟前。

“大爷,我给您听听。”

老人一开始摆手,旁边孩子拉了拉他的袖子。

“爷,她昨天给二叔包过脚。”

老人这才坐下。

软软蹲在他面前,动作轻,语气温和。

“嗓子疼多久了?夜里咳不咳?有没有发热?”

软软问的细,手也稳。

老人慢慢放下戒心,开始一句一句的回答。

炮崽在旁边看着,帮忙递布包,脸上带着笑。

“姐,这儿人说话我有些听不懂。”

软软轻声回他。

“听不懂就多听,多帮忙。”

“心意到了,人家能看见。”

毕竟他们来,可不是光喊口号的。

赤色军团强的从来不止是口号,还有将口号彻底落实的行动力。

然后让百姓知道,这支队伍有纪律,有规矩,会帮人,会护人。

狂哥看着村里人从门缝里探头,到有人敢端水出来,再到几个孩子围着炮崽打转,心里忽然一热。

江西是这样,长征路上是这样,山西是这样,现在到了苏鲁豫,还是这样。

弹幕也感慨起来。

“枪能打敌人,人心才能留住队伍。”

“这帮人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先让老百姓敢信他们。”

到了驻扎第三天傍晚,尖刀班正在帮村民抢收晚稻。

天边压着红光,田里的水映着人影。

战士们裤腿卷到膝盖,手上全是泥。

狂哥扛着一大捆稻子往回走,肩膀被稻杆勒的发疼,可他心里挺舒坦。

帮百姓干活,一来能拉近关系,二来能摸清环境。

真打起来,哪条路能绕,哪块地能伏,脑子里都有数。

就在这时,连部通讯员从村口跑来。

“连长!”

“武汉方向有重要消息!”

狂哥肩上的稻子猛的往下一沉,差点滑下来。

武汉保卫战打了四个多月,打完了?

是输是赢?

当天晚上,连长把各排班长和骨干都叫到村里一间大屋。

油灯挂在梁上,光很暗。

屋里挤满了人,枪靠在墙边,泥鞋踩的地面一片湿痕。

狂哥站在老班长身后,鹰眼靠近门口,软软和卫生组的人站在侧边,炮崽被挤的踮脚往里看。

连长扫过众人,声音低沉。

“武汉,丢了。”

屋里一下炸开议论。

“守了那么久……”

“四个月啊。”

“那么多人顶着,还是没守住?”

狂哥感觉胸口被人按了一把,想到武汉街头那个骑在父亲肩头的孩子。

那孩子笑的那么亮。

现在这座城丢了,那些笑脸会不会又被炮火压下去?

连长抬手,屋里慢慢静下来,继续道。

“城丢了,可鬼子也打不动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

鬼子也打不动了,这什么意思?

连长往桌上的地图一指。

“四个半月,鬼子也是在拿命往里填,飞机炸,炮兵轰,部队一批批往前压。”

“他们占了大城,可每往前一步都要流血。”

“到了现在,他们再想像前头那样一路猛冲,难了。”

狂哥的呼吸一点点重起来,听懂了连长的意思。

武汉失守很痛,可这场仗的节奏变了。

鬼子还能占城,还能守铁路,还能靠装备压人,可他们没法一口吞下整个龙国。

连长的声音猛的拔高。

“总之,从今天起,这场仗进入新阶段,也就是——相持!”

“鬼子虽然占了大城市,可他们占不了每一条沟,占不了每一座山,占不了每一个村。”

“更……占不了老百姓的心!”

只要还有乡村,还有山沟,还有愿意跟他们走的百姓,这仗就能继续打!

狂哥听到“相持”二字,扭头看向鹰眼和软软,眼神交汇。

他们都想到了《论持久战》的那几行字。

战略防御。

战略相持。

战略反攻。

几个月前他们看到那段判断时,心里还带着震撼和怀疑。

可现在,现实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证明了其高瞻远瞩性。

弹幕这会儿也压不住了。

“预言成真了!防御阶段结束,相持阶段来了,那后面就该等反攻!”

“哎,就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战略反攻,但起码好像从现在开始不会像淞沪那么挨打了?”

武汉丢了虽然憋屈。

可鬼子也伤亡不少,被拖住了。

只要赤色军团在敌后扎根,把火星一颗颗撒出去,后面就一定有烧回去的那天!

连长看着众人,最后交代。

“从明天开始,各班分片摸村,熟路,认人,查敌情。”

“咱们要在这里站住。”

“站住了,就让鬼子后方一天安生日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