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他纵身跃下。

爆炸从墙根炸开,火光狠狠撞上仓库外墙。

钢板,炸药包,鬼子,被一起掀飞。

墙体保住了,缺口也没被打开。

仓库里短暂死寂。

只有刚才抓住他的班长,跪在窗口边,手死死扣着墙沿,指甲缝里全是灰。

“他才二十一岁啊!”弹幕疯狂滚动。

“墙不能塌,所以他用自己把墙补上了……”

又一日,晚。

四行仓库内,弹药还在清点,伤员被集中到角落。

能包扎的包扎,能喝水的喝一口,不能动的就躺在门板上盯着天花板。

带队军官传达命令。

“誓与最后阵地共存亡!”

随后,纸和笔被分了下去。

二百九十八封遗书,要在这一夜写完。

只是许多士兵目不识丁,只得由识字的班排长一个个问。

“家里还有谁?”

“娘叫什么?”

“想给她留啥话?”

一个十七岁的兵低着头,半天挤出一句。

“让娘别等我。”

代笔的班长手一抖,笔尖在纸上点出一团墨。

他低声骂,“换一句。”

年轻兵摇头,“就这句。”

他想说的话太多。

想说娘我冷,想说我怕,想说我想吃家里的饭,想说我还没娶媳妇,想说我其实想活。

可最后能留下的,只有让娘别等。

另一个兵则想了很久。

“告诉我弟,把田种好,别把家丢了。”

代笔的人写到一半,抬手抹了把眼睛。

这些年轻人,生平第一封信,很多就是遗书。

软软看的呼吸都轻了。

活人坐在灯下,却要把自己死后的话提前交代清楚。

真难啊……

仓库外,鬼子又试探着开火。

仓库内,笔尖还在纸上走。

枪声和写字声混在一起。

这一夜,孤军把命写成了一封封薄纸。

但同样是这一夜,河对岸有一个年轻女童军接近仓库。

她把一面十二尺长的龙国旗帜裹在衣服里面,借着夜色,从垃圾桥方向穿过封锁。

枪声从头顶划过去时,她整个人贴在地面,手肘一点点往前挪。

对岸有人捂住嘴,不敢叫。

仓库窗口里,守军也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有人过来了!”

“别开枪!是自己人!”

女童军爬进仓库时,膝盖和手掌全是血。

她把旗帜从衣服里解出来,双手递给带队军官。

“请你们……把它升起来。”

所有人顿时泪光闪闪。

他们缺援军,缺炮,缺睡眠,缺热饭。

可这一刻,他们有旗。

带队军官接过旗帜,向她敬礼。

女童军没有立刻走。

她还提出要带出守军名单,让外界知道这座仓库里到底是谁在守。

带队军官沉默片刻,写了一份八百人的名单交给她。

这份名单会把“八百壮士”的名号带出去。

虽然实际人数,只有四百余。

女童军把名单收好,再次趴着离开。

她每爬一步,仓库里的士兵都看着。

那面旗进来了,名字也会出去。

他们就算死在这里,也会被人记住!

翌日,黎明。

仓库楼顶,几个士兵找来两根竹竿绑在一起,临时做成旗杆。

风从河面吹过,旗帜升起来时,十几名满身灰血的士兵站在楼顶抬手敬礼。

楼下,伤员听见动静,挣扎着往窗边挪。

河对岸,市民先是怔住,随后哭声一下散开。

有人摘下帽子,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攥着栏杆浑身发抖。

只因龙国的旗帜,还在东南大城的炮火里飘。

狂哥越看越闷,半天憋了一句。

“升的好!”

鹰眼看着楼顶,轻叹一声。

“这面旗的战术意义很明确,告诉了鬼子他们四行仓库还在守。”

“也告诉所有百姓,龙国人还没跪!”

弹幕在短暂停顿后爆了。

“国人皆如此,东瀛强盗何敢!”

“这面旗升起来,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他们明明只有四百多人,却把全城的脊梁撑住了!”

鬼子当然也看见了旗,炮火很快对准楼顶。

炮弹落下,旗杆震动,楼面被炸出缺口。

守军扑过去扶旗,哪怕被碎片划破脸,也要让旗继续立住。

他们一共守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四夜。

鬼子前后发起数十次进攻,四行仓库的墙体被打的坑坑洼洼,窗口全成了黑洞。

守军用机枪、步枪、手榴弹、砖块、木箱,硬生生顶住鬼子一次又一次冲击。

可是,他们也会饿。

仓库里的食物很少,能吃的多是黄豆和未磨的小麦。

有人找到老百姓遗弃的萝卜,兴冲冲拿回去炒。

结果误用了不能食用的油,二十多个战士上吐下泻,差点倒在战斗间隙。

这细节让人心酸。

他们连死都不怕,却差点被一顿乱炒萝卜放倒。

班长气的骂人。

“都啥时候了,还敢乱吃!”

中毒的士兵躺在地上,脸色发青,还在笑。

“闻着太香了。”

旁边人抬手拍他脑袋。

“香你个头,活着再吃!”

仓库里响起几声低笑。

笑声很短,很快又被枪炮压下去。

直到最后一日凌晨,撤退的命令终于到了,仓库内却没人欢呼。

他们守了四天四夜,已经把主力撤退时间争了出来,也把全城目光吸在这里。

可真要离开时,许多人看着墙,看着楼梯,看着那面旗,眼睛都红了。

这座仓库埋了他们的战友,收了他们的遗书,也见证他们把敌人一次次打退。

带队军官站在门口,声音沙哑。

“按顺序撤,伤员先走。”

“枪带走,遗书带走,活着的人也要带走!”

士兵们互相搀扶,从仓库里撤出。

有人一步三回头。

有人抱着战友的遗物。

有人把墙边一小块被炸黑的砖揣进怀里。

他们从枪火里走向河对岸的通道,鬼子照明弹升起,子弹追着队伍打。

守军边打边撤,仍然保持队形。

最后一个撤出的,是带队军官,他回头看了一眼四行仓库。

仓库沉在黎明前最黑的天色里,墙上弹痕密密麻麻,伤痕累累。

他抬手敬礼,随后转身离开。

系统字幕缓缓浮现。

“四天四夜,实际守军四百余人,对外称八百。”

“击退鬼子数十次进攻,留下遗书二百九十八封。”

“孤军撤出,四行仓库战斗结束。”

观影空间里,狂哥沉默了很久。

“八百这个数,吹的值。”

“他们用四百多个人,吹出了全国都能听见的一口气!”

鹰眼没有拆他的台,因为这次确实值。

软软看着那二百九十八封遗书的字幕,低声道。

“希望那些信,都能送到家里。”

没人接话。

在这个年代,战争里连一封信能不能到家,都是奢望。

下一瞬,观影画面开始收束。

东南大城的硝烟往后退,山西地图重新展开。

狂哥三人返回到了现实。

时间线已然来到了十一月,赤色军团先头部队抵达了广阳。

狂哥他们还没从一连串的淞沪大刀中缓过神,耳边又传来尖刀连连长的声音。

“娘子关,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