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岸已经空了。

鹰眼收枪,简短地报了一句。

“敌阵地已清。”

老班长站起身,扫了一眼对岸空荡荡的掩体,没有多话。

“过河。”

尖刀班率先下水,全军安然渡过渭河。

之后的行军顺畅得出奇。

一天后,队伍抵达了通渭县榜罗镇。

侦察连最先进的镇子。

听船小队在镇子里搜索了一圈,确认没有敌军之后,开始搜集物资和情报。

时听在一所小学里搜到了一摞报纸。

他随手一翻,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固。

沉船注意到了时听的异常,走过来看了一眼,表情也变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什么都没说。

禾纪凑过来想看,被时听拦住了。

“先别声张。”

时听把那些报纸叠好,夹在腋下,快步走出小学,直奔尖刀班的方向。

狂哥正坐在镇口的石墩上啃干粮,看到时听过来,抬了抬下巴。

“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时听没说话,把报纸递了过去。

狂哥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其报之意,竟是东瀛侵入北方!

狂哥的拳头当即就硬了。

报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是蘸着血写的。

东瀛侵入北方……城镇沦陷……百姓流离……

他都忘了这茬了。

旁边的炮崽伸着脖子想看,被狂哥一把按住脑袋。

“别看。”

“哥……”

“我说别看。”

狂哥语气不重,但炮崽听出来了狂哥心中有火。

这火不单是对老李的过去,也是对现实世界樱花国上蹿下跳的恶心。

这时老班长走了过来,从狂哥手里把报纸接过去,就着午后的光一行一行的看。

他看的很慢。

慢到狂哥都觉得不对劲。

狂哥顺着老班长的视线看过去。

报纸的某一处某一栏,写的是东瀛在北方某地设立劳工营,强征青壮。

劳工营?

狂哥的喉结动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本该由老李背着的那口行军锅。

锅上,本该还系着半截皮带,却在过草地时被他们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煮了充饥。

那是老李给他们的希望。

老李的过去却是编号1457,穿水泥袋子,吃发霉的豆饼。

还有,万人坑。

“老李的家在北边。”老班长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他逃出来的时候说过,总有一天要打回去。”

“打回去把那些畜生赶走,把他老婆孩子的坟修好。”

老班长把报纸折好,随后叹了口气。

“没赶上。”

直播间顿时沉默。

“呜呜呜呜老李……”

“万人坑,劳工营……洛老贼你是怎么做到让游戏里的东瀛,和现实里的樱花国一样讨厌的。”

“别说游戏了,你们最近没看新闻吗?樱花国又在边境上窜下跳了。”

“看了,恶心,不过听说梦佬好像都上前线了?”

“啊?真的假的?”

“没实锤,但梦佬最近确实没直播,朱雀军区那边调动挺频繁的。”

“就樱花国那个德行,迟早的事,鬼子这个称呼形容他们实在太贴切了!”

弹幕的情绪从游戏蔓延到了现实,又从现实折射回了游戏。

狂哥看着弹幕发呆。

这鬼子,无论现实还是游戏,都让他们讨厌。

而且是愈发讨厌。

就在气氛压至最沉的时候,镇口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先锋团团长带着几个参谋大步走来。

“报纸呢?”

老班长把折好的报纸递过去。

团长看到东瀛亦是眉头一皱,拳头一硬。

然后他翻到下一版,再次确认了第二十五军抵达陕北的消息。

老班长猛的抬头。

“啥?”

“第二十五军。”团长把报纸翻过来,指着其中一行字,“确实到了。”

“第二十五军和第二十六军、第二十七军会合了,陕北现在全是咱们的人。”

也不全是坏消息。

北方还有同志在等着他们。

先锋团团长把报纸收好,转身离开。

两天后,消息从上面传了下来,全军在榜罗镇集合。

镇子中央的打谷场上,七千人站成了几个方阵。

说是方阵,其实站的并不整齐。

衣衫褴褛的,拄着棍子的,绑着绷带的,瘦的脸颊凹陷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七千人安静的站在阳光里,等着。

台上站着的人开始讲话。

讲到了东瀛,讲到了东瀛军队侵入北方,讲到了城镇沦陷百姓受难。

讲的很克制,不咆哮,不煽动。

但每一个字都有着千钧之力,钉进这些从江西走到甘肃的人心里。

然后他讲了陕北。

讲那里有队伍,有根基,有成为抗瀛前沿阵地的条件。

他讲了经济条件,讲了地理位置,讲了为什么那里可以成为新的出发点。

狂哥听着,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烧起来。

但不是愤怒。

因为愤怒,已经烧过了。

现在烧起来的,是方向。

是终于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干什么的清晰感。

最后,台上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不多,只高了一点点。

但足够了。

“严格整顿纪律……充分注意群众工作……宣传我们北上抗瀛的意义……扩大队伍……”

台上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后的话。

“我们要到陕甘去,我们要会合第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军的同志们去!”

“陕甘前沿阵地是抗瀛的前线,我们要到抗瀛的前线上去,任何军阀都不能阻止赤色军团去抗瀛!”

打谷场上沉默了一秒,七千人随后同时发出了一声吼。

赤色远征可不止是长征,还有许多许多,许多许多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