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层还在收缩。
那些铺天盖地的白色泡沫，在碰到虚无层的边界后，就跟从没存在过一样，无声无息地被抹掉了。
泡沫里裹着的人也跟着一起没了。
几千万地球人，几百上千万外星战士，上千艘飞船。
全部归零。
王聪就那么站在虚无层的推力前面，被往前顶着走。
他没有挣扎。
就这么被推着走了不知道多久，王聪身后的虚无层终于停下来了。
王聪转过身。
身后是虚无层那道看不见的墙。
转回头。
身前是空荡荡的宇宙。
完全看不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几千万人参与的星际大战。
什么飞船残骸，什么泡沫碎片，什么漂浮在太空里光溜溜的人体。
统统没有。
就像做了一场梦。
王聪伸出右手，摸了一下。
几块手表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朱军的，张然的，姜易的，还有赵刚的。
看来他们真的死了。
只有乔灵儿的表没有回来。
按理说，就算这家伙使用【他心通】，灵魂跑了，但是肉身死了，手表也该落下吧。
可惜茫茫宇宙，王聪找了半天也找不到。
算球，等乔灵儿彻底嗝屁的时候，自然会回归的。
“现在该重开吗？”
按照以前的套路，这时候应该回档了。
地球人全军覆没，计划彻底报废，没有任何继续的意义。
可王聪没有选择回档。
这个小麦哲伦星系实在太邪门了。
虚无层居然不是包在星球外面的，而是把一整片星域都给罩住了。
土著文明的终极武器明显跟他们自身的科技不在一个层次。
还有那虚无层，竟然还能收缩，像是有人在控制一样。
这些东西，如果不搞清楚，王聪睡不着觉！
王聪抬头看了看。
身前，都是恒星的亮点，密密麻麻的。
他倒是想要精神力去探，但是实在太远了！
于是，王聪随便选了一个看着比较亮的，朝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一个人的星际旅行，正式开始。
……
王聪飞走后没多久。
这片刚刚被虚无层清扫干净的星域，突然出现了一艘飞船。
飞船的造型跟索伦那种梭形战舰完全不同。
通体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和开口。
飞船悬停之后，船体侧面凭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六个身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不是坐着穿梭艇出来的。
而是直接飞出来的。
跟王聪他们一样，肉身暴露在真空中，没有任何防护装备。
这六个人的体型比索伦那些灰皮肤尖耳朵的士兵高大得多，肌肉线条分明，皮肤呈现出一种介于银灰和深铜之间的金属质感。
他们的五官和人类极为相似，只是瞳孔的颜色不同，每个人都是浅金色的眼睛。
六人散开，在这片空无一物的星域中仔细巡查。
为首那个人的额头正中有一道竖纹，这是他作为队长的标识。
他叫塔尔坎。
“巡逻队启用了终极武器。”
塔尔坎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以精神波的形式传递给其他五人。
他们这个层级的交流，早就不需要声带和空气了。
另一个人从虚空中调出了一块悬浮的光屏，上面正在滚动着大量的数据和影像。
那是索伦在最后时刻传回的所有记录。
“外来舰队约一千艘，人口约一亿，个体战斗力极强，能在真空中独立生存和作战。”
“巡逻队常规武力无法压制，舰长索伦启动了终极净化协议。”
“净化完成后，虚无之壁自动回收了战场区域。”
塔尔坎一条条地看完，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段记录上。
那是索伦的旗舰在被泡沫淹没前拍到的最后一帧画面。
画面里，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被泡沫完全吞没了。
“面具？”
塔尔坎看着那帧画面，沉默了几秒。
随后，继续检测着周围宇宙空间。
“发现飞行轨迹残留！”
“深度检测……飞的太慢，轨迹不清晰，无法追踪！”
塔尔坎眉头紧锁，跑掉一个可是很严重的。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开口问道：
“队长，这些入侵者真是域外来的？”
“他们的长相跟我们也太像了。”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塔尔坎收起光屏，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
“你的职级，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些。”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塔尔坎转向其他人。
“净化协议已经处理了绝大部分目标，但跑了一个。”
“立刻回去通报圣母。”
“让她来定夺。”
六人不再逗留，飞回了那艘飞船。
飞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
王聪正在飞。
往一颗恒星飞。
他现在深刻理解了一个道理：在地面上叫“望山跑死马”，在太空里应该叫“望星飞死人”。
那颗恒星明明就在眼前。
可他飞了不知道多少天，那玩意儿看起来还是一样大。
压根没近。
王聪曾经在土卫六上待了一千年，按理说不怕无聊。
可那一千年好歹还能在小岛上转转，看看风景，看看小说，但是现在四周就只有黑和亮点，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好在王聪有个别人没有的技能。
删除剑！
飞了一阵觉得无聊了，就把这段飞行的记忆全删掉。
毕竟就算有无限内存，也不能全存垃圾啊。
删完之后感觉自己好像刚起飞一样，又精神抖擞地继续往前飞。
然后又无聊了，又删。
就这么反反复复，也不知道删了多少次。
王聪都不记时间了！
终于有一天，王聪感觉到前面那颗恒星周围有东西了。
不是恒星本身，而是围着恒星转的行星。
一进入这个恒星系的范围，王聪就发现了端倪。
有卫星。
有飞船。
在一颗行星的近地轨道上，飘着好几个人造物体。
文明的痕迹。
王聪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些科技造物没有那么先进，至少自己观察它们，它们还没观察到自己！
再看那颗行星，从远处看，就一个字——黄。
黄褐色的地表占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剩下的也不是蓝色，而是死气沉沉的灰。
连一点绿色的影子都看不到。
王聪没有直接飞过去。
他在附近找了一块小岩石，大概一个人那么大。
王聪抱着这块石头，借着它的掩护，顺着恒星的引力方向，慢悠悠地往那颗星球飘过去。
就算被观测到了，也顶多当成一颗流星。
果然，一切很顺利。
没有警报，没有拦截。
王聪抱着石头穿过了稀薄的大气层，在一片荒漠般的平原上落了地。
外面看起来荒凉，里面更加荒凉。
这颗星球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硫化物的味道，刺鼻得很。
地面上全是龟裂的岩石和风化的沙丘，温度极高，地表隐隐能看到热浪扭曲空气。
生存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王聪在这片荒原上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第一个土著。
然后他傻眼了。
眼前这个生物身高至少两米五。
全身覆盖着厚重的皮甲一样的皮肤。
头上有类似于蟹壳的硬质额甲。
嘴巴的位置长着四瓣獠牙，能朝外翻开。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的整体造型，王聪实在太熟悉了。
“铁血战士？”
王聪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不是电影里虚构的生物么？
怎么在小麦哲伦星系里，还能碰见真的？
对面那个“铁血战士”也看到了王聪。
它低下头，打量了王聪几秒钟。
然后嘴里嘀咕了几句。
王聪一个字都没听懂。
对方的语言像是喉咙里卡了石子，全是咔嗒咔嗒的摩擦音。
王聪正想比划两下试试能不能沟通，对方已经抬起了手臂。
手腕上弹出一根金属刺，朝王聪的脑袋就捅了过来。
王聪歪头躲过。
“得，不讲礼貌是吧？”
一剑。
那颗长满獠牙的脑袋飞了出去。
荧光绿色的血液喷了一地。
……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悬念了。
王聪在这颗星球上逛了一大圈，越逛越觉得离谱。
这些铁血战士的社会结构完全建立在武力之上。
谁能打，谁就是老大。
他们的建筑风格粗犷到了极点，基本就是把石头和金属糊在一起。
城市的中央广场上挂满了各种生物的头骨，像是战利品展览馆。
但偏偏就是这帮看起来脑子里全是肌肉的家伙，竟然发展出了挺像样的科技。
能量武器、隐身装置、星际飞船，一样都不缺。
可惜在王聪面前，这些全是儿童玩具，全是摆设。
有几个铁血战士启动了隐身装置想偷袭他。
王聪精神力一扫就看到了，连剑都不用了！
一巴掌拍过去，隐身的铁血战士直接碎了。
还有一个扛着肩炮对他轰了一发，爆炸范围炸平了半条街。
王聪站在原地，头发都没少一个根。
“你这小炮仗还挺响，来来来，加大火力，继续！”
那个铁血战士连开了四炮，看到王聪还站在那儿之后，扔下肩炮，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嘿，这倒是个聪明的。”
王聪也没追。
他走一路杀一路，碰到动手的就还手，碰到跑的就懒得追。
杀了大概有几百个之后，王聪站在一座堆满头骨的广场中央，四下看了看。
“长得丑就算了，还这么暴力。”
“真搞不懂这帮家伙是怎么发展出科技的，全靠一股蛮劲么？”
“喂，还有更强的吗？”
回应王聪的只有沉默！
看来铁血战士遇到强敌的时候，也会怂的嘛！
可惜整颗星球上没有发现任何跟虚无层或者棉花糖泡沫有关的东西。
这些铁血战士虽然个体实力比普通人类强不少，但在王聪面前，也就是多蹦跶两下的区别。
“没啥收获。”
这颗星球不是他要找的答案。
王聪抬头看了看天，然后纵身一跃，离开了铁血战士的星球，继续在小麦哲伦星系里漫无目的地飞。
又是漫长到失去意义的旅途。
又是无数次删除记忆。
不知道飞了多少年。
当王聪再一次从删除记忆的空白感中回过神来时，他看到了一颗完全不同的星球。
绿色和蓝色各占一半。
绿的那一半是连成片的巨大森林，蓝的那一半是海洋。
王聪看到这颗星球，便直接降了下去。
穿过厚厚的云层，落进了一片森林里。
脚下踩到了松软的土壤，鼻子里灌进来湿润的的空气。
这片森林里的植被跟地球完全不同。
树干粗得离谱，有些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
有些叶片是半透明的，阳光穿过去之后会变成各种颜色。
地上长满了王聪叫不上名字的菌类和苔藓，踩一脚就往外冒荧光色的孢子。
有点像当初巫师星球的感觉，但比那个还要原始。
王聪正蹲在地上研究一朵会动的蘑菇，背后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他猛地回头。
十米开外的一根巨型树枝上，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不是人。
那个生物身高将近三米，浑身蓝色的皮肤，四肢修长，脑后拖着一根长长的辫子。
辫子的末端还连着某种生物性的接口。
它手里拉着一把骨质长弓，箭头对准了王聪的胸口。
王聪看着这个生物，嘴巴张大了。
“阿凡达？！”
怎么又是电影里的东西？
上一颗星球是铁血战士，这一颗是阿凡达。
小麦哲伦星系是好莱坞片场么？
王聪的脑子转了几圈也没想明白，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这个阿凡达虽然拉满了弓弦，表情也很紧张，但至少没有直接射。
电影中，这个种族还是能讲道理的。
王聪抬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正准备想办法比划两下，远处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树枝被扒拉得哗哗响。
又一个阿凡达从林子深处冲了出来。
这个阿凡达比第一个矮了不少，跑的姿势也不太协调，跌跌撞撞的。
更离谱的是，这个阿凡达一边跑一边张嘴喊了一句话。
中文。
“手下留情！”
王聪愣住了。
树上那个拿弓箭的阿凡达听到喊声，犹豫了一下，缓缓放下了弓。
跑过来的那个阿凡达喘了几口气，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你手下留情。”
他指了指王聪。
“我是叫我大哥手下留情。”
王聪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懵逼。
“大哥？”
那个矮个子阿凡达朝前走了两步，蓝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熟悉的笑容。
“大哥，是我啊！”
“我是乔灵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