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还在继续。

帝威像一只无形的手将陈墟死死按在原地。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咯作响,这就是仙帝和仙君之间的差距。

不可僭越,不可忤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仙君倒下。

仙帝们出手干净利落,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毁天灭地的法相。

只是一掌,一指,一剑。

精准,克制,甚至...吝啬。

陈墟被帝威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仙君一个接一个倒下。

每一个倒下的,身体都是完整的。

陈墟忽然觉得不对劲。

战场上杀人,讲究的是快、准、狠。

能一击毙命绝不用两击,能轰成渣绝不留全尸,可这些仙帝...

他们为什么要把力量收敛到这种程度?

答案还没浮出水面,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墟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雾。

铺天盖地的黑雾。

他们聚在一起翻涌,就像不可名状之物,从虚空中涌来,朝着这片血腥味弥漫的战场涌来。

异族来了,被帝境的波动,被仙君的血吸引而来。

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比陈墟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多。

陈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前有仙帝屠刀,后有异族大军。

前后都是死。

可那些仙帝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来得倒是快。”

为首的仙帝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但他的动作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些黑雾一眼。

“妨。”另一位仙帝淡淡道,“来都来了,一并收了便是。”

收了?

怎么收?

陈墟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一位仙帝走到最近的一具仙君尸体旁。

那是一位擅长封印术的仙帝,陈墟听说过他的名号,却从未见过他出手。

此刻,他抬起了右手,掌心对准虚空中的黑雾。

五指虚握。

那些正在朝战场扑来的异族忽然停住了,它们挣扎着、嘶吼着,然后,它们开始不受控制地被牵引...朝着那具仙君的尸体飞去。

黑雾没入尸体的眉心、胸口、丹田。

那具尸体开始剧烈颤抖,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

皮肤下,黑色的纹路像蚯蚓一样蔓延,爬满了整张脸、整双手、整个身体。

但那个仙帝没有停。

越来越多的黑雾被强行塞进那具小小的尸体里,直到最后一丝黑雾也没入其中。

尸体不再颤抖了,一切归于平静。

那具仙君尸体静静地躺在虚空中,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陈墟知道,那里面已经塞满了东西。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仙帝出手要保证尸体完整。

为什么他们要刻意控制力量。

为什么他们要把所有仙君召集到同一处。

脑海中再次闪过妖界边缘,那名仙帝说过的那句话。

“该死...容器,没了。”

容器,就是尸体!他们一开始要的,是妖界强者的尸体。

他们本打算等妖界死伤惨重,再去收割尸体,但没想到烛瑶强到能封锁整个妖界!

而现在,他们这些仙君成了容器的第二选择!

陈墟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元朴师兄那张圆乎乎的脸,师尊站在山门前的背影。

天玄宗的偏殿,石阶上的酒壶,风吹过回廊的声音,和那壶越来越烈的酒。

一切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

然而他最后想到的,居然是沈命。

那个戴面具的人,站在他殿中,说了一句他从不相信的话。

“你会明白的。”

现在他明白了。

但太晚了。

.....

就这样了吗?就这样了吧。陈墟闭上了眼睛,迎接死亡的那一刻。

就所有仙君绝望之际...

一道浩瀚的波动从人群中传来。

那波动太强了,强到连帝威都被冲开一道口子。

那些仙帝都愣住了,同时停了手,陈墟猛地睁开眼,循着气息望去。

是沈命。

那个一直沉默的、毫无存在感的、像一截枯木一样的仙君,此刻正站在人群边缘。

他的身上,气息正在疯狂攀升。

仙君中期...仙君后期...仙君巅峰!

虚空深处,雷云开始凝聚。

紫色的、金色的、黑色的....层层叠叠,就像一只深渊巨兽,从虚空中翻涌而出,眨眼间覆盖了整片天幕。

雷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那些仙帝的表情,陈墟这辈子都忘不了。

震惊,还有一丝...慌乱。

“帝劫...”为首的仙帝脸色难看至极。

“他...要渡帝劫!?”

他什么时候到的仙君巅峰?他什么时候能引动帝劫了?

任何人都没想到。

这个透明人,这个从不说话、从不参与、从不站队的仙君,居然不声不响,在所有仙帝眼皮子底下,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摸到了帝境的门槛!

陈墟看着那道身影,震惊得说不出话。

“收敛锋芒。”

“越强,越要藏。”

“越耀眼,越要低头。”

这些都是那个人说过的话,他一直以为这是懦弱,修真之人不进则退,若是失去了心气,谈何登顶?

但现在他才知道,那不叫懦弱。

那是隐忍。

是一把藏在鞘里,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才拔出来的...诛心之刀。

......

沈命没有说话。

他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想来,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些仙帝是什么德行,也知道这大概率是一场骗局。

但他不得不来,这关乎仙界,关乎他的后世子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选择相信一次,但就这么一次,彻底击碎了他那仅存的幻想。

“忍了这么久。”

“终究还是没忍住。”

陈墟的瞳孔猛地一缩,帝劫?现在?在这里?

沈命站在雷云正下方,抬起头,看向那些终于变了脸色的仙帝们。

“诸位帝君...”

“在下修行多年,惶惶恐恐,一直不敢渡这个劫。”

“今日...”

“便请诸位,为我护法。”

他露出一丝看起来有些疯狂,也有些瘆人的笑容

“毕竟,有劫不渡...”

“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

第一道天雷,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