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

“师弟!”

陈墟睁开眼,看见一张圆乎乎的脸凑在面前,离他不到三寸。

“元朴师兄...”他伸了个懒腰,把那张脸推开:“又怎么啦?”

“怎么啦?”名叫元朴的圆脸师兄叉着腰,“掌门师尊的讲道都开始了,你还在这睡觉!我看你是想挨板子!”

陈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跳起来。

“我靠,你怎么不早说!”

“我都叫了你八百遍了!”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偏殿,穿过回廊,越过花圃,撞翻了几个抱着典籍的同门,引来一片叫骂。

“陈墟!你赶着投胎啊!?”

“对不住!对不住!”

陈墟一边跑一边道歉,元朴师兄跟在后面,喘得像条老狗:“你...你慢点...我追不上了...”

“师兄你该减肥了!”

“你给我闭嘴!”

陈墟笑着,脚下却没有减速。

....

天玄宗,太虚仙域一个不上不下的小宗门。

掌门金仙修为,长老们参差不齐,最弱的那个不过玄仙中期。

放在整个仙界,这种宗门多如牛毛,连给那些大宗门提鞋都不配。

但陈墟喜欢这里。

他十二岁拜入天玄宗,是宗门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真仙。

拜师那天,掌门师尊拉着他的手,激动不已:“天玄宗...终于要崛起了!”

陈墟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崛起”。

他只知道,这里的饭很好吃,师兄师姐们对他很好,山门的日落很好看。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对他好。

有人嫉妒他的天赋,暗中给他使一些小绊子,或者联合起小团体孤立他,但这些都在宗门规则之内。

掌门师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这也是修行”,强者之路注定孤独。

陈墟觉得很有道理,但那是他觉得师尊有一句话说错了,此刻的他并不觉得孤独。

那一年,陈墟一百二十岁。

天玄宗大比,他以真仙后期的修为,一人横扫全宗。

连玄仙初期的大师兄,在倾尽全力的情况之下,最后都是败下阵来。

掌门师尊坐在高台上,笑得合不拢嘴。

元朴师兄从台下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师弟!你太厉害了!”

陈墟被勒得喘不过气:“师兄...你放开...我要死了...”

“不放!我师弟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不敢当...”陈墟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

“不过太虚仙域第一...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元朴师兄翻了个白眼:“你倒是谦虚一点啊!”

陈墟嘿嘿一笑。

.....

那一年,陈墟八百岁。

他刚刚突破金仙初期不久,此刻站在天玄宗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望着脚下连绵的殿宇和山门外繁华的仙城。

身后,是惬意饮茶的掌门师尊。

“师尊。”

“嗯。”

“为什么....有些人一辈子都突破不了?”

掌门师尊闻言笑了,他的修为停留在金仙巅峰很久了,此生怕是突破无望。

不过他知道陈墟说的不是他。

陈墟接着道:“因为天赋不够?资源不够?还是...时运不济?”

“都有。”

掌门师尊转过头,看着他:“但你不一样。”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你的路...还很长。”

陈墟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方,那里是太虚仙域之外,更广阔的天地。

可如果那更广阔的天地中,没有人身边这些熟悉的人,又有什么意义?

.....

那一年,陈墟三千八百岁,正式踏入仙王境。

天玄宗正式更名为天玄仙宗,太虚仙域,万宗来朝。

他成了整个仙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仙王之一,也成了天玄仙宗第一任老祖。

宗门上下,所有人都以他为荣。

弟子们提起他的名字时,眼睛里是有光的。

元朴师兄还在,他依旧是那副圆滚滚的样子,修为不高不低,卡在玄仙后期,但他不在意。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端着一壶酒,坐在陈墟殿外的台阶上,絮絮叨叨地说一些有的没的。

“师弟,你现在是大人物了。”

“少来。”

“真的,你出门前呼后拥的,我找个你都得通报。”

“你可以直接进来,我跟他们说过。”

“嘿,那你猜猜我上次来找你,看见了什么?”

“....什么?”

元朴嘿嘿一笑,故作神秘道:“我看见一个老头,背着手在殿门口转悠,看门的弟子拦着他,说‘老祖闭关,不见外客’。”

“我走近一看,你猜是谁?”

陈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谁?”

元朴一拍大腿:“是掌门师尊!”

他笑得前仰后合:“咱们师尊!卸任了一千多年,出去云游了一圈,回来连自己弟子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陈墟嘴角抽搐:“然后呢?”

“然后我就上去啦!我说,‘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咱们天玄仙宗的老掌门!’”

“那...后来呢?”

说到这,元朴的表情微妙了起来:“那弟子看了看师尊,又看了看我,问了一句....‘您又是哪位?’”

陈墟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元朴师兄用拳头捅了一下他,接着回想起当时师尊那黑着的脸,也大笑了起来。

两人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师弟。”

“嗯?”

“你会一直走下去的,对吧?”

陈墟没有犹豫:“会的。”

元朴师兄点了点头,笑着把手里的酒杯举了起来:“祝我师弟...天下第一。”

陈墟也笑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一年之后,他开始频繁地离开宗门。

他要去更高的地方,看更远的风景。

......

那一年,陈墟一万两千岁。

他踏入仙君境的那一天,整个太虚仙域的灵气都在向他朝拜。

仙君。

证帝之前的最后一道门槛,整个仙界,能走到这一步的,凤毛麟角,已经是仙界顶端的存在。

天玄宗的门槛被踏破了,无数宗门递来拜帖,无数修士前来朝贺。

但陈墟不知道的是...

从他成为仙君的那一刻起,噩梦,才刚刚开始。

.....

就在突破后的第二年,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殿中。

黑袍,面具,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翠绿色的微光。

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已经是仙君了,整个仙界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屈指可数。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陈墟道友。”

“天玄仙宗老祖,太虚仙域第一人...”

他的声音沙哑,分不清男女老少。

“恭喜。”

陈墟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到底是谁?”

那人沉默了片刻。

“一个...来提醒你的人。”

“提醒什么?”

那人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收敛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