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三人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早朝放假?

大秦立国以来,除了过年祭祀,何曾有过这等先例!

“陛下,万万不可啊!”

李斯哀嚎起来。

始皇帝却根本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说道。

“朕就算不在朝堂,天下政务也误不了。”

“奏折送到小院来就行。”

“再说了,朕在宫外过夜的事情,只要你们三个把嘴巴闭严实了,谁会知道?”

说完,他不再给三人任何开口的机会,拉着子池的手,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走了子池,别理这几个老顽固。”

李斯和冯去疾伸着手,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始皇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完了。

这下全完了。

皇帝任性起来,谁也挡不住啊!

两人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王翦却猛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李斯和冯去疾,沉声说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陛下的安全,是头等大事!”

“丞相,冯大人,你们二人速速回城,安抚百官,处理朝政,务必不能让咸阳生乱。”

“我留下来,贴身保护陛下和子池公子!”

李斯和冯去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

凭什么你王翦就能留下来陪着陛下,我们俩就得回去处理那些烂摊子?

我们也想陪着陛下啊!

但他们心里也清楚,王翦的安排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论武力,论带兵护卫,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比不上王翦一根手指头。

“……好!”

李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朝堂之事,就交给我和老冯。”

“老将军,陛下和公子的安危,就拜托您了!”

冯去疾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那背影,要多萧瑟有多萧瑟。

王翦则没有丝毫耽搁,整理了一下衣冠,迈开大步,朝着始皇帝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

“陛下,请留步!”

王翦很快就追上了始皇帝和子池。

始皇帝回头,看到是王翦,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怎么又跟来了?”

“不是让你们都回去了吗?”

王翦一个箭步冲到跟前,再次躬身行礼,态度无比诚恳。

“陛下,您在宫外,臣实在放心不下。”

“请允许老臣留在您身边,护卫您和子池公子的周全!”

始皇帝看着王翦那张写满“忠诚”和“执拗”的老脸,一阵头疼。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这老家伙估计能在这跪到天亮。

“罢了罢了。”

始皇帝无奈地摆了摆手。

“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不过,别搞出太大动静,朕是来歇息的,不是来摆排场的。”

“喏!”

王翦顿时大喜过望,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能贴身保护陛下和未来的储君,这是何等的荣耀!

李斯和冯去疾那两个老家伙,现在肯定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小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昏黄的光晕。

没有皇宫的金碧辉煌,也没有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这里有的是寻常人家的宁静和温馨。

“我困了。”

子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着始皇帝和王翦摆了摆手。

“大父,王爷爷,我先去睡觉了。”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那随意的模样,就跟回自己家没什么两样。

始皇帝看着子池小小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不过……这样也好。

王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陛下愿意为了子池公子住在宫外。

子池公子在陛下和自己面前也如此随性自然。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对子池公子的宠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而他王翦,今天有幸能留在这小院里,亲眼见证这份天家温情,简直是天大的荣幸!

就在王翦还在那儿美滋滋的时候,始皇帝却突然抬脚,追上了前面的子池。

“子池,等一下。”

他几步走到子池的房门口,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今天这事儿,你干得漂亮啊!”

始皇帝搓着手,双眼放光地看着子池。

“你都不知道,你今天这一手,玩得有多妙!”

“那个王离,是王翦最疼爱的孙子,也是王家未来的希望。”

“你今天不仅救了他,还把他彻底给收服了!”

“有了王离,就等于握住了整个王氏一族的忠心!”

始皇帝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小子将来必然是你登基路上最得力的臂助!”

“哈哈哈哈,朕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把王翦的孙女王黛许配给你。”

“用来拉近你和王家的关系。”

“现在看来,根本用不着了!”

“你小子,凭自己的本事,就把王家拿捏得死死的!”

子池看着自家大父那一脸“捡到宝”的狂喜表情,淡定地摇了摇头。

“大父,您想得太简单了。”

始皇帝脸上的笑容一僵。

“简单?哪里简单了?”

“这可是王家!大秦军方的顶梁柱!”

“你这一手,等于把整个军方都拉到了你这边,这还不算大功一件?”

子池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背着手,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王离这个人,是年轻有为,没错。”

“可他最大的问题,也正是因为他太年轻了。”

“少年得志,心高气傲,身边又围满了吹捧奉承的人,他能分得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吗?”

子池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始皇帝心头的那团火。

“这次要不是我恰好撞破了许伯渊和温彦的算计,您想想后果?”

“王离肯定会被那两个人当猴耍,被骗得团团转。”

“到时候,丢的不仅是他王家的脸,更是我大秦的脸面!”

子池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而且,大父。”

“王离身边,绝对不止一个温彦。”

始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只看到了收服王家的政治利益,却忽略了王离本身存在的巨大隐患。

子池说得对。

一个容易被蛊惑的将领,比一个平庸的将领更可怕!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子池伸出一根手指。

“问题的核心,不是派多少人看着他,而是要让他自己变得聪明起来。”

“得让他知道,不是谁的奉承都能听,不是谁给的梯子都能爬。”

始皇帝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棘手。

“可这人的聪慧,多半是天生的,哪是说变就能变的?”

“朕总不能天天盯着他吧?只能让王翦那老家伙多费心,严加看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