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极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夏无且的心头。

他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

“陛下!陛下恕罪!”

夏无且“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整个人抖得和筛糠一样。

“老臣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老臣只是……只是太过钦佩公子的才学,一时失言!老臣罪该万死!”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那番话,听在寻常人耳朵里,是吹捧。

可听在始皇帝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这小子这么牛逼,陛下你可得重视啊!

——这小子这么厉害,以后大秦是不是都得指望他啊?

这简直是在皇帝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子池看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一幕,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又来了!

跟这位千古一帝待在一起,真是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

说错一句话,可能就要人头落地。

他看着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夏无且,再看看龙椅上那位面沉如水的老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

子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这场君臣间的极限拉扯。

“都别演了。”

“一个急着表忠心,一个借题发挥敲打臣子。”

“有意思吗?”

他拿起筷子,敲了敲盘子。

“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有什么事,填饱了肚子再说!”

子池的语气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了。

夏无且听得心惊肉跳,差点当场厥过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他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只见刚刚还帝王威严爆表的始皇帝,在听到子池的话后,脸上的冰霜竟瞬间消融。

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顺从地点了点头。

“嗯,子池说的对。”

嬴政重新拿起筷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甚至主动夹起一块鱼,朝着夏无且的方向递了递,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夏太医,尝尝这个。”

“子池亲手做的烤鱼,外酥里嫩,鲜美入味,宫里的御厨都做不出这个味道!”

夏无且还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看看嬴政,又看看子池,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杀伐果决、威严赫赫的始皇帝吗?

怎么在公子面前,就……就这么好说话?

子池没好气地瞪了嬴政一眼。

“让他起来再吃!”

“哦哦,对。”

嬴政这才反应过来,对着夏无且抬了抬下巴。

“起来吧。”

“谢……谢陛下!谢公子!”

夏无且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嬴政伸过来的那块鱼,一时间有些犹豫。

作为一名医者,他的职业病又犯了。

“陛下……这鱼……是烤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鱼肉性寒,且富含精元,理应文火慢炖,方能将其中的营养尽数熬出,滋补身体。”

“如此用烈火烤制,不仅会流失大量的精元,火气过旺,食之……恐怕对身体无益啊。”

而且……

他看着那块鱼肉上略带焦黑的表皮,心里直犯嘀咕。

黑不溜秋的,能好吃吗?

嬴政见他迟迟不动筷子,眉头一皱。

“让你吃你就吃!”

“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可是我乖孙的一片心意!”

“……”

夏无且被怼得没脾气,只好硬着头皮,用筷子夹起那块烤鱼,视死如归般地放进了嘴里。

然后。

下一秒。

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鱼皮被烤得微微焦脆,带着淡淡的炭火香气。

而里面的鱼肉,却嫩滑得超乎想象,用牙齿轻轻一抿,就在口中化开。

最让他震惊的是……

竟然一点腥味都没有!

不仅没有腥味,反而有一种清新的香气,中和了鱼肉本身的肥腻,只留下满口的鲜甜。

“这!这!这……”

夏无且舌头都快打结了,指着盘子里的鱼,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鱼肉,为何……为何毫无腥气?!”

“而且,为何能如此鲜嫩?!”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烹饪的认知!

子池见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懒洋洋地解释道。

“想去腥,简单。”

“用醋和姜片腌制一刻钟。”

“烤的时候,鱼肚子里再塞上几片姜。”

“齐活。”

“姜?”夏无且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子池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姜性温,能中和鱼的寒性,温胃散寒。”

“不止是鱼,像羊肉、鸭肉这些腥膻味比较重的肉类,都可以用姜来处理。”

“医食同源,夏太医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夏无且的老脸一红。

他当然知道姜的药性。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在做菜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做菜了。

这是将医理和厨艺,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夏无且恍然大悟,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竟直接从怀里摸出了一卷小小的竹简和一支小毛笔。

然后,他将竹简在桌上铺开,蘸了蘸旁边的墨,开始一字一句地记录子池刚刚说的话。

“去鱼腥之法:以醋、姜腌制,烤时腹内填姜……”

“姜,性温,可用于鱼、羊、鸭等肉食之烹饪……”

他写得极其认真,神情专注,仿佛在记录什么无上宝典。

嬴政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抽。

“我说夏无且,你至于吗?”

“不就是个做菜的方子,记个大概不就行了?还逐字逐句地抄?”

夏无且头也不抬,奋笔疾书。

“陛下有所不知!”

“公子之言,字字珠玑,皆是精髓!差一个字,意思可能就谬以千里了!”

“老臣必须完整地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错!”

“……”

嬴政彻底无语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夏无且这是彻底被子池给洗脑了。

子池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看着夏无且那副虔诚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我说夏太医,你一个大夫,记这个干嘛?”

“你还准备亲自下厨不成?”

夏无且停下笔,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不不不,公子误会了。”

“老臣……老臣这双手只会拿手术刀和笔杆子,哪里会做什么菜。”

“我只是想把这些宝贵的知识记录下来,以后可以分享给更多的人。”

“让大家都知道,原来食物还可以做得如此美味!”

这话说得,格局一下就打开了。

子池听了都忍不住想给他点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