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池愣住了。

“为什么呀?鱼肉多好吃啊!”

嬴政一脸抗拒地解释道。

“那玩意儿,又腥又多刺,吃起来麻烦得要死!”

“一不小心卡到喉咙,那滋味,别提了!”

他以前不是没吃过鱼,宫里的御厨做的清蒸鱼,说是鲜美。

可在他吃来,那股土腥味怎么都去不掉。

而且挑刺的过程,简直是对耐心的极致考验。

从那以后,他就对鱼这种生物敬而远之了。

“皇爷爷,此一时彼一时嘛!”

子池不肯放弃,坚持把那块鱼肉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保证,这个鱼,跟您以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

“您就闻闻这个香味!”

一股浓郁的焦香混合着香料的奇特味道,霸道地钻进了嬴政的鼻子里。

嗯?

确实……挺香的。

没有半点腥气。

看着碗里那块烤得滋滋冒油,外皮金黄酥脆,还撒着些不知名香料的鱼肉。

嬴政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就……就尝一小口?”

他有些动摇了。

“对!就一小口!”

子池趁热打铁。

“不好吃我立刻给您端走,再也不提了!”

嬴政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抵挡住那股奇异的香味。

他夹起那块鱼肉,抱着“英勇就义”的心情,送进了嘴里。

鱼皮入口,是焦香酥脆的口感。

牙齿轻轻一碰,就发出“咔嚓”的轻响。

紧接着,是底下鲜嫩弹滑的鱼肉。

各种香料的味道与鱼肉本身的鲜美完美融合,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辣,香,麻,鲜!

层层叠叠的滋味冲击着他的味蕾!

最关键的是,那股他最讨厌的腥味,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嬴政彻底呆住了。

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鱼?

这真的是他印象中那个又腥又多刺的玩意儿?

怎么可能这么好吃?!

他三两口将嘴里的鱼肉咽下,然后,在子池和所有宫人震惊的目光中。

一把抢过子池手里的筷子,直接朝着盘子里那条完整的烤鱼伸了过去!

刚才还嫌弃得不行的人,此刻吃得头都不抬,嘴巴塞得满满的,哪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严?

“嗯!好吃!太好吃了!”

嬴政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

他现在终于明白,不是鱼不好吃,是以前的做法不对!

“皇爷爷,您慢点吃,没人和您抢。”

子池看着自家皇爷爷这副饿虎扑食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还只是鱼的一种做法呢。”

嬴政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嘴边还沾着酱料。

“一种?此话何意?”

子池掰着手指头,开始给他科普。

“这个叫烤鱼,咱们还能做成酸菜鱼、水煮鱼、清蒸鲈鱼、糖醋鲤鱼、红烧带鱼……”

“还能把鱼肉剁碎了,做成没有刺的鱼丸,煮成奶白色的鱼汤……”

“天下的鱼,种类也多着呢,江里的、河里的、海里的,味道都不一样!”

嬴政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手里的烤鱼,瞬间感觉不那么香了。

原来……鱼,竟然还有这么多吃法?

还有这么多他闻所未闻的种类?

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这位一手缔造了大秦帝国的始皇帝,此刻看着自己的小孙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子池看着自家皇爷爷这副样子,哭笑不得,只能在一旁不断地提醒。

“皇爷爷,您慢点,小心鱼刺!”

提到鱼刺,嬴政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

他刚刚吃得太急,全凭运气,现在被子池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忌惮。

“这东西,刺太多,着实烦人。”

嬴政皱了皱眉,放下了筷子,显然是想吃又怕麻烦。

子池笑了。

他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凑到盘子边,熟练地将鱼翻了个面。

“皇爷爷,您看。”

他用筷子指着鱼身。

“这鱼背上的肉,刺是最少的,而且都是大刺,容易剔除。”

“还有这鱼肚子下面的这块肉,叫鱼腩,没有小刺,肉质最是肥美。”

子池一边说,一边夹起一块雪白滚烫的鱼腩肉,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一根小刺后,才放进嬴政面前的碗里。

“您尝尝这块。”

嬴政看着碗里那块被孙儿细心挑出来的鱼肉,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下去。

他戎马一生,南征北战,统一六国,站在了权力的最顶峰。

天下人对他,非敬即畏。

就连自己的其他子女,在他面前也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何曾有人,会这样耐心地为他讲解如何吃鱼,为他挑出没有刺的鱼肉?

这孩子……

是特地为了朕,去研究了这些吗?

嬴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果然,入口即化,鲜嫩无比,比刚才他自己胡乱夹的鱼背肉还要好吃数倍。

“好,好啊!”

嬴政连连点头,这次的称赞,不仅是为鱼,更是为人。

“来,皇爷爷,美食还需美酒配。”

子池笑嘻嘻地提起旁边温着的小酒壶,给嬴政和自己都倒了一杯。

一股清甜的梅子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也饮酒?”

嬴政看着子池面前的酒杯,有些讶异。

“陪皇爷爷,当然要喝!”

子池端起酒杯,小脸一本正经。

“孙儿敬皇爷爷一杯,祝皇爷爷万寿无疆,身体康健!”

看着子池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祝酒,嬴政龙心大悦,哈哈大笑起来。

“好!”

“我大秦的皇孙,就该有如此气魄!”

他端起酒杯,和子池的小杯子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干!”

嬴政一饮而尽,只觉得这梅子酒酸甜爽口,醇厚绵长。

配合着烤鱼的辛辣焦香,简直是人间绝配!

他看着子池也有模有样地抿了一小口,然后被酒味刺激得小脸皱成一团,不由得更是开怀。

这孩子,真是他的开心果。

就在祖孙二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时,殿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陛下,太医令夏无且求见。”

夏无且?

嬴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想起来了,今天是夏无且为自己例行诊脉的日子。

以往每次诊脉,夏无且那张写满忧虑的脸,和那些欲言又止的叮嘱,都让他心情烦闷。

不过今日……

嬴政摸了摸自己依旧发黑的头发,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充沛精力。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