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其罪一!新政推行,惠及万民。”

“尔等却为一己私利,在咸阳大肆收购粮盐,囤积居奇,致使物价飞涨,民怨沸腾!”

“意图以此要挟陛下,动摇国本!”

“其罪二!为牟取暴利,将霉变、掺沙之粮高价售卖于百姓!罔顾人命,丧尽天良!”

“与禽兽何异!”

“其罪三!胆大包天,丧心病狂!”

“竟敢夜袭军粮仓,意图焚毁军粮,陷我大秦前线数十万将士于绝境!此举与通敌叛国无异!”

王翦每念一条罪状,广场外围百姓的怒火就高涨一分。

当第三条罪状念完,人群彻底炸了。

“我的天!他们还想烧军粮?这是要让我们大秦打败仗啊!”

“这帮狗娘养的!简直不是人!”

“大秦的蛀虫!败类!”

愤怒的百姓再也按捺不住,他们抓起身边的东西,疯狂地朝着场中砸去。

臭鸡蛋、烂菜叶子、甚至还有人脱下鞋子,用尽力气扔了过去。

“砸死他们!”

“砸死这帮卖国贼!”

一时间,污物横飞,恶臭弥漫。

跪在地上的沈则等人,被砸得狼狈不堪,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而那些家眷们,在听到这三条罪状后,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特别是听到沈则等人为了收购粮食。

早已将府邸家产都抵押了出去时,她们的哭喊变成了气急攻心的怒骂。

“蠢货!你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蠢货!”

沈则的妻子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拿家里的钱去跟国库斗?”

“你拿我们全家的命去跟始皇帝陛下掰手腕?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完了……全完了……什么都没了……”

顾衍的家人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只剩下绝望的喃喃自语。

看着亲人们那一张张由愤怒转为死寂的脸。

沈则的心,彻底碎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财富和生命。

还有家人最后的一点点爱和尊重。

他,成了家族的千古罪人。

“噗通!”

沈则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我对不起你们……”

“我对不起沈家的列祖列宗……”

他一遍遍地磕头,额头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

“爹对不起你们啊!!”

顾衍也崩溃了,朝着自己家人的方向,哭得像个孩子。

道歉声,哭嚎声,此起彼伏。

然而,一切都晚了。

王翦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缓缓合上竹简,举起了手。

“尔等罪行,罄竹难书!”

“按我大秦律,当……”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诛!九!族!”

“行刑!”

随着他手臂的重重挥下。

早已待命的刽子手,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但他们走向的,却不是跪在中央的沈则等人。

而是走向了外围,那些被士兵控制住的家眷!

沈则猛地抬起头,瞳孔瞬间缩紧。

他看到一个刽子手,走到了他那哭得几乎昏厥的妻子和年仅十岁的儿子面前。

“不……”

沈则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不要!!”

“罪是我犯的!跟他们没关系!你们冲我来!冲我来啊!!”

他疯了一样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冰冷的刀锋,在他妻儿惊恐绝望的眼神中,高高举起。

然后,落下。

噗嗤!

鲜血,溅起三尺高。

两颗熟悉的头颅,滚落在地。

沈则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两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红色。

极致的痛苦和悔恨,如同最凶猛的野兽,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神智。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夜空。

这,仅仅是开始。

一个个家眷,在他们亲人撕心裂肺的注视下,被当众处决。

让这些罪魁祸首亲眼看着,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惨死。

这才是最残酷的刑罚。

当最后一个家眷倒下。

整个广场,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血海。

沈则、顾衍等人,早已停止了挣扎和嘶吼。

他们如同一个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跪在那里,眼神空洞,生不如死。

王翦再次挥手。

“行刑。”

这一次,刀锋落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没有惨叫,没有求饶。

一颗颗曾经在咸阳城里高高在上的头颅,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和血污。

火把依旧在燃烧。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咸阳的夜风中,久久不散。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血腥的一幕,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

才有人颤抖着开口。

“这……这就是跟陛下作对的下场吗?”

“太……太狠了……”

“狠?他们想让咱们没饭吃,想让前线的将士打败仗的时候,怎么不嫌自己狠?”

一个老者冷哼道,“这就是报应!活该!”

“没错!陛下圣明!王将军威武!”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但更多的人,是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心中生出了最深刻的敬畏。

一个汉子默默拉紧了自己孩子的手,低声告诫。

“记住了,以后给老子安安分分做人,老老实实种地。”

“天塌下来,也别跟官府作对。”

“更别去惹,那位惹不起的始皇帝陛下。”

咸阳的夜风,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王翦站在广场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士卒们冲洗着地上的血污。

火把的光映在他的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咸阳宫门口。

两道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着宫门外张望。

正是丞相李斯与御史大夫冯去疾。

“来了!”

冯去疾眼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连忙迎了上去。

李斯也快步跟上。

“王将军,辛苦了!”

“将军此番雷霆手段,为我大秦铲除心腹大患,当记首功啊!”

两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佩和喜悦。

王翦的脚步顿了顿,眼神扫过二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分内之事罢了。”

“若无陛下运筹帷幄,若无二位大人在朝中稳住局势,翦,亦不过一介武夫。”

他没有居功。

“咸阳城里的这些蛀虫被清理干净,接下来,有的忙了。”

王翦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沉声道。

“走吧,陛下还等着我等复命。”

李斯和冯去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

如今被连根拔起,空出来的位子和权力,足以让整个咸阳的格局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