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君正拿着抹布擦桌子,闻言动作一顿,满脸的诧异。

“熟人?咱们以前也没跟县里的干部打过交道啊。”

“听说他是孙镇长的儿子,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咱们哪能认识这种贵人?”

沈家俊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还记得上次王媒婆给金凤介绍了个对象吗?”

“我和大哥还有爸带着金凤去机械厂,明明是对方约我们过去,结果不让我们进机械厂,那个人就是孙大伟。”

“啊?”

苏婉君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竟然是他?上次为了这事儿,咱爸气得两天没吃饭。”

“没想到冤家路窄,他竟然落到你手底下了?”

沈家俊咽下嘴里的肉,嘴角勾起坏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算计。

“可不是嘛。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苏婉君有些担忧又有些解气地问。

“那你打算咋办?给他穿小鞋?这种人背景硬,咱们明着来怕是会吃亏。”

“穿小鞋?那太低级了。”

沈家俊扒了一大口饭,筷子在空中虚点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自信。

“最大的报复,不是打他骂他,而是让他不得不低头在我手底下干活,还得对我感恩戴德,最后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古怪。

“这小子现在看上金凤了,虽然他自己还不知道那就是被他拒之门外的村姑。”

“你说,等哪天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孙大伟那张脸,会是个什么精彩的颜色?”

“我都迫不及待想给他递个镜子了。”

苏婉君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男人,心眼儿坏起来,还真是让人没法招架。

与此同时,县委家属院。

孙大伟丧着个脸推开家门,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了下去。

孙镇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儿子回来,乐呵呵地摘下眼镜。

“咋样?大伟,今儿个去招商局报到还顺利吧?那个新来的沈局长,好相处不?”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个,孙大伟瞬间坐直了身子,满肚子的火气瞬间炸了开来。

“顺利个屁!爸,你是不知道那个沈家俊有多嚣张!那就是个土匪!流氓!”

“我今儿个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孙镇长听到儿子的抱怨,眉毛瞬间拧成了个疙瘩,手里刚端起的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磕。

“没道理啊,这县委的任命又不是儿戏,哪能随便让个阿猫阿狗当正局长?”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孙大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扯开风纪扣,气还没喘匀。

“谁知道赵书记那根筋搭错了!”

“那小子叫沈家俊,听口音就是个本地土包子,连普通话都带着一股子红薯味儿。”

“爸,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变了?这种泥腿子也能骑到我头上拉屎?”

“沈……家俊?”

孙镇长那拿着烟枪的手一哆嗦,在那半空中僵住了。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记起来了……

当初因为天灾有人申请救济粮,他为了镇里的政绩能好看,让村子里的人做出能吃饱的样子。

结果等到赵书记下来视察的时候,沈家俊和赵振国竟直接在赵书记面前将这件事情捅出来。

害得他这个镇长在众人面前被赵书记骂的狗血淋头,被政敌嘲讽了好几次!

孙镇长脸色瞬间铁青,那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凶狠。

“竟然是他!真是冤家路窄!”

孙大伟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狰狞面孔吓了一跳,原本想倒苦水的话也噎在了嗓子眼。

“爸?您认识这小子?”

“何止认识,简直是刻骨铭心!”

孙镇长站起身,在客厅里焦躁地踱了两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阴鸷的光。

“当年救济粮那档子事,是这小子从中作梗,害得老子在全县干部面前做了半个小时的检讨!”

“那是我这辈子丢过最大的人!”

“没想到啊,这小子摇身一变,竟然混进了招商局,还要压你一头!”

孙大伟一听这话,原本那点窝囊气瞬间变成了同仇敌忾的怒火,狠狠地锤了一下大腿。

“原来咱爷俩跟他是世仇啊!”

“爸,这小子太狂了,今天在局里,当着那么多办事员的面,那是变着法儿的给我下套,让我这副局长的脸往哪儿搁?”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咱老孙家以后在县里还怎么混?”

孙镇长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阴云。

“咽?当然不能咽!既然他撞到了枪口上,就别怪咱们心狠手辣。”

“大伟,你给我听好了,在局里给我盯死他,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只要抓到把柄,咱们就往死里整!”

“当初他让我丢的面子,我要让他加倍吐出来,把他从那个位置上狠狠拽下来,踩进烂泥里!”

孙大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恶毒的快意。

“爸,您放心。他在明我在暗,这招商局的水深着呢,我看他个乡巴佬能扑腾出什么浪花来!”

“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

沈家青砖大瓦房内,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方桌前。

桌上摆着苏婉君精心烹制的红烧肉和一盆清炒野菜,香气四溢。

沈家俊端着饭碗,神色轻松,根本不知道几十里外的县城里正有人磨刀霍霍算计着他。

他夹了一筷子野菜放进嘴里,讲笑话一般,把今天在局里遇到孙大伟的事儿给抖搂了出来。

“金凤,今儿个我在单位碰上一号人物,你猜是谁?”

正埋头扒饭的沈金凤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粒米,一脸的茫然。

“哥,你单位那是县太爷待的地方,我哪能认识?”

“就是上回王媒婆给你说的那门亲事,把我们晾在机械厂门口的那个大少爷。”

沈家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妹子。

“那人叫孙大伟,现在正好是我的副手,今儿个被我收拾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