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茬汉子盯着陆永康看,似乎也在盘算什么。

但他身后的汉子们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显然都心生怯意。

两方人马僵持了片刻功夫,谁都没有动。

正紧张之际,胡茬汉子率先放下了刀,后退几步,他开口,眼睛还看着陆永康,话却是对着身后的那些汉子命令道:“我们走。”

汉子们似乎本就有些害怕,闻言都急忙往后退去。

陆永康见状,就放下了手里的朴刀,心里更是松了一口气。

他不愿朝着自己的老乡刀剑相向,不管胡茬汉子为何放弃了打劫他们,但能不动手自然是最好的。

在他身后,陆文礼等人更是嘴角泛起轻松笑意。

陆文礼心道,这才对嘛,都是些老实巴交的人,一定是饿急了,否则怎么可能真的干出打劫伤人的事情来?

就这么一放松,却见原本要离开的胡茬汉子突然转身发难,举刀就劈向了毫无防备的陆永康。

两人距离很近,变故发生的极快。

瞬间,陆永康瞳孔放大,抬刀就要去挡,但显然已经来不及。

陆文礼兄弟俩慌忙要去掏枪,却同样迟了一步,而胡茬汉子早已一改刚才还算老实的模样,狞笑着砍向陆永康。

就在众人目眦欲裂,都以为陆永康要血溅当场之时,陆明桂出现的及时。

她站在骡车上,几乎是刚掀开车帘就看见了这一幕,当下毫不犹豫掏出手枪对着胡茬汉子就开了一枪。

胡茬汉子浑身猛地一震,胸口处就多了一个大血洞,剧痛袭来,他还来不及痛呼,就直挺挺栽倒在地,当场没了气息。

手中的刀更是重重砸在了地上。

剩下的人见状哪里还敢留?纷纷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陆明桂冷笑一声,对着天空又来一枪,枪声响的很。

“都给我站在原地,谁再动一步,这火器可不长眼睛!”

十几个汉子不敢动,当即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永康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手脚发软,看着倒在地上的胡茬汉子后怕不已。

赵杏花上前一步抱住了陆永康,连声问道:“当家的,你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

而陆文礼老哥俩几乎是同时出声:“小妹,还好你来了!”

“要不是你,我们肯定要出事!”

大家伙心里都是一阵后怕。

陆明桂见他们这时候才知道怕,不由得哼了一声:“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万事要当心,怎么还能出这样的岔子?”

她心里也吓得怦怦乱跳呐!

谁知道刚想过来看看,就遇到这样的事?

好在她反应快,平日里又一直在练习枪法,否则还真不能保证百发百中。

若是陆永康真出了事,她这个做姑姑的,心怎么能安?

“今日是巧了,我正好过来,要是不巧呢?”

“你们可真是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陆文礼被她责怪,也不生气,只是好脾气的说道:“小妹,我们没有不当回事。”

“只是这人是咱们家乡的人,乡音听着亲切哩。”

“我们这才没有防备。”

“是啊,”陆文启也跟着说,“小妹,这人看着不像坏人。”

“穿的破破烂烂,长得又老老实实的,谁成想突然就暴起伤人?”

陆明桂见两人还振振有词,干脆指着胡茬男人的尸体说道:“你们俩可真是!”

毕竟是大哥二哥,她没说什么重话。

“好好瞅瞅吧!”

“这哪里是老实人?”

“看他手背上,手腕上都有刀疤,可见不是头一回与人打斗。”

“还有他拿的这把刀,咱们以前在家里,谁见过这样的刀?谁家里又会有这样的刀?”

一般的盗贼能有一把朴刀就算是厉害的,但胡茬汉子手里拿的,是一把鬼头刀。

“永康,我给你带的武器也不过是一把朴刀而已!”

朴刀是一种刀头可安在长柄上的组合兵器,平时可以拆开,刀头藏在包袱里,手里只提根棍子赶路,不显眼,遇到情况时,再把刀头往杆棒上一装,就能立刻当武器使用。

但鬼头刀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她又指着男人手里的刀说道:“再瞧瞧这里,刀身上有暗红血渍,有的地方已经暗红发黑。”

“刀刃有的地方更是已经卷了起来,分明是砍过人骨!”

“你们怎么会把这人当成了老实人?”

陆家几个男人纷纷围过去看。

果真是如此,几人心中顿时五味杂陈,都有些羞愧。

陆文礼心里更是难受,堂堂几个大男人倒是看走了眼,最后还需要小妹出手来相救,内心满是自责。

陆明桂见状,也不忙着宽慰众人。

后面还有很多的路要走,若是不借此提点一番,哥嫂侄子等人怕是永远不长记性,往后遇事依旧要栽跟头。

又看向另外十几个汉子,这些人倒是听话,都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不敢动弹。

陆明桂随意选了一人问道:“你们是打哪里来?怎么在此聚众抢人财物?”

“从前犯过几次事?害过多少无辜百姓?”

被她点到的汉子双腿打颤,跪地磕头答道:“小人本都是乡下种地的本分人,从没有做过害人的勾当。”

陆明桂逼近一步:“没有做过害人的勾当?那你们为何聚集在此?”

“都是胡大……”汉子指着地上的死人,“他就是胡大。”

原来,领头那胡茬汉子名叫胡大。

胡大原是保定府人,家乡遭灾后,他就落草为寇了,因为有点武功在身上,慢慢就成了山间一伙盗贼的小头目。

半月前,他与同伙贼人分赃起了争执,闹掰散了伙,无处落脚。

汉子说:“我们都是保定府的人,带着一家老小逃难到此处。”

“他正好遇见了,就用家中老小性命相逼,强拉我们入伙。”

“今日,是头一回跟着他出来拦路抢东西,我们畏于他手中那把杀人的刀,不敢不从,全程只敢跟在后头,半分伤人的举动都不曾有。”

说着话,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老太太,我们真没干坏事,”他哭道,“您就饶了我们吧!”

旁人跟着求饶:“求您大发慈悲,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们只往南逃荒去,绝不掺和这些事。”

“老太太,我家里还有年迈爹娘,求您别送我们去官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