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追逃遭拦失麟影,心现真身诉母冤

宅内隐隐透出灯光,窗纸上映出数道人影晃动。

阿箬放出两只蛊虫,从门缝钻入。

蛊虫传回的画面清晰起来:屋内共有七人,围坐桌旁。

主位上是个身形瘦削的中年文士,着深青常服,正是王明远。

他左侧坐着个络腮胡壮汉,手腕狼头刺青,是黑水部头目。

右侧是个面容阴鸷的老者,手指枯瘦,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其余四人分坐两侧,皆精悍之辈。

“……太子已病倒,祭典必乱。”

王明远的声音透过蛊虫传来,压得很低,“李将军的三千人马,何时能抵骊山?”

络腮胡壮汉答道:“最迟明日子时,分批潜入骊山北麓密林。只等重阳日午时信号。”

“信号由谁发?”

“由‘眼’大人负责。只要宫门一开,狼烟为号,李将军便率兵直扑祭坛。”

“宫门……”王明远沉吟,“届时我会以调度车驾为由,命人开启玄武门。但禁军那边……”

阴鸷老者接口:“禁军副统领陈锋,已是我们的人。届时他会调开玄武门守军,留一刻钟空当。”

“一刻钟,足够了。”

王明远点头,“‘手’的任务完成得如何?”

“柳依依失手被擒,但‘心’大人已派‘影’补上。‘影’已混入神火班,祭典当日,必取太子性命。”

“善。”

王明远环视众人,“重阳之日,便是改天换地之时。诸位,富贵荣华,在此一举。”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屋外,上官拨弦眼神冰冷。

果然如此。

王明远就是“隐麟”,或至少是“隐麟”的核心之一。

他勾结黑水部、河北道叛将,计划在祭典日开宫门、刺太子、引外兵,一举颠覆朝廷。

好大的胆子。

“姐姐,现在动手吗?”

阿箬低声问。

上官拨弦摇头:“屋内七人皆非庸手,硬拼未必能全擒。况且,他们口中的‘眼’、‘心’、‘影’还未露面,需放长线。”

她示意白无垢。

白无垢会意,取出一支短笛,吹出几个极轻的音符。

音符融入夜风,飘向民宅。

屋内,王明远正欲说话,忽然皱眉,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

络腮胡壮汉也警觉起来。

阴鸷老者脸色一变:“是音律传讯!我们被发现了!”

“撤!”

王明远当机立断,一掌拍灭油灯。

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几乎同时,屋门被撞开,数名黑衣人冲入,却不是朝上官拨弦他们来,而是护着王明远等人从后窗跃出!

“追!”

上官拨弦低喝,三人紧追不舍。

王明远等人对永兴坊地形极为熟悉,专挑狭窄巷道逃窜,且沿途留下绊索、铁蒺藜等陷阱。

阿箬的蛊虫在前开路,提前预警。

白无垢以音刃斩断绊索。

上官拨弦则银针连发,射向逃窜的背影。

但对方身手不弱,且配合默契,很快拉开距离。

眼看就要追丢,前方巷道突然亮起火把!

一队金吾卫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陈锋——那个刚刚在屋内被提及的“内应”。

“何人夜闯民坊?!”

陈锋厉喝,目光扫过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陈将军,我乃镇国公主,追捕要犯,请让路。”

上官拨弦亮出金牌。

陈锋却道:“公主可有缉捕文书?若无文书,恕末将不能放行。近日城中戒严,夜间无令不得擅动兵戈。”

他在拖延时间。

上官拨弦眼神一冷:“陈将军是要阻挠本宫办案?”

“末将不敢,只是依律行事。”

陈锋不卑不亢,“请公主出示文书,或请靖王殿下、大理寺手令。否则,这些人……”

他指向王明远等人逃窜的方向,“末将需带回审问。”

说话间,王明远等人已消失在巷道尽头。

上官拨弦握紧拳头。

这个陈锋,果然是内应。

但现在撕破脸,无凭无据,反会打草惊蛇。

她压下怒意,冷冷道:“既如此,本宫明日自会补上文书。今夜之事,陈将军最好如实记录,若有隐瞒……你知道后果。”

陈锋神色不变:“末将遵命。”

上官拨弦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回到马车上,阿箬忿忿道:“姐姐,那陈锋分明是故意的!”

“我知道。”

上官拨弦闭目养神,“但他做得滴水不漏,我们抓不到把柄。况且,他敢如此明目张胆,说明已得‘眼’或‘心’的授意,有恃无恐。”

“那现在怎么办?王明远逃了,线索又断了。”

“未必。”

上官拨弦睁开眼,“王明远仓促逃离,必会去找最信任的人商议。而此刻,他最信任的,莫过于‘眼’或‘心’。”

“可我们不知道‘眼’、‘心’是谁……”

“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谁?”

“柳依依。”

上官拨弦眸光微闪,“她是‘手’,直属‘心’。虽未见过‘心’真容,但必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联络方式或暗号。”

“姐姐要再审柳依依?”

“不,这次,我要让她‘逃’。”

阿箬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姐姐想用她作饵,钓‘心’出来?”

“正是。”

上官拨弦点头,“‘手’失手被擒,‘心’必会设法灭口或营救。我们给柳依依一个‘逃跑’的机会,看她会去找谁。”

计划迅速制定。

当夜,风闻司地牢“意外”失火,虽被及时扑灭,但牢房损毁,数名囚犯趁乱逃脱,其中就包括柳依依。

当然,这一切都是演戏。

柳依依身上被下了追踪蛊,且暗中有人跟随。

她“逃”出地牢后,并未立刻远离,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悄悄摸向城东一处荒废的祠堂。

祠堂内,早已有人等候。

是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身形瘦高,背对着门口。

柳依依跪下:“属下参见‘心’大人。”

黑衣人缓缓转身,斗笠下是一张苍白的脸,约四十岁年纪,相貌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你竟能逃出来?”

声音沙哑,带着怀疑。

“是……是牢房失火,守卫混乱,属下趁机逃脱。”

柳依依低头道。

“可有被人跟踪?”

“属下已反复确认,没有。”

“心”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抬手。

一枚钢针疾射柳依依眉心!

柳依依大惊,本能地侧头躲过。

钢针擦着她脸颊飞过,钉入身后柱子。

“大人?!”

“这一针,是试探。”

“心”冷冷道,“若你被控制,方才那一针你躲不过。起来吧。”

柳依依心有余悸地起身。

“太子之事,‘影’已接手。你任务失败,本该处死,但眼下正值用人之际,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请大人吩咐。”

“重阳日,你混入百姓之中,在祭坛南侧待命。若‘影’失手,你补上。务必取太子性命。”

“是。”

“此外,还有一事。”

“心”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这是‘七日断肠散’,你想办法混入靖王府饮食中。不必立刻毒发,但需确保重阳之后,萧止焰再无威胁。”

柳依依接过药粉,手指微颤。

“怎么,不敢?”

“不……属下遵命。”

“很好。事成之后,许你自由,并为你父报仇。”

“谢大人!”

“去吧,小心行事。”

柳依依躬身退出祠堂。

她离开后,“心”并未立刻走,而是在祠堂内静立片刻,忽然开口:“阁下听了这么久,该现身了吧。”

阴影中,上官拨弦缓步走出。

“不愧是‘心’,好敏锐的感知。”

“心”并不意外:“镇国公主,久仰。你果然用柳依依作饵。”

“你也果然来了。”

上官拨弦淡淡道,“只是我好奇,你既知是饵,为何还要咬钩?”

“因为有些事,需当面说清。”

“心”摘下斗笠,露出真容,“比如,关于你母亲林婉儿的事。”

上官拨弦眸光一凝。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心”缓缓道,“比如,林婉儿并非病逝,而是被毒杀。比如,下毒之人,是你师父上官鹰。”

病逝?

毒杀?

师父下毒?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你心中自有判断。”

“心”盯着她,“你难道从未怀疑过?林婉儿身体康健,为何生下你后便缠绵病榻,最终‘病故’?上官鹰医术通神,为何救不了她?甚至……为何要在她死后,立刻将你送走,远离林家?”

一连串问题,如重锤击在心口。

又是另一个版本!

他说的话有几分真?

上官拨弦握紧拳头。

这些疑问,她不是没有过。

只是师父待她如亲女,她不愿深想。

“你究竟是谁?”

她冷声问。

“我?”

“心”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我是林婉儿的表哥,林文远。也是……你该叫一声舅舅的人。”

什么?

林文远。

江南林家家主,林文轩的堂弟,那个与海外有往来的商人。

竟是他。

“很意外吗?”

林文远道,“林家虽卷入前朝旧事,但并非人人皆想复辟。你母亲更是一心远离纷争,只想与你父亲平安度日。可惜……总有人不放过她。”

“你是说,我师父……”

“上官鹰是奉命行事。”

林文远打断她,“奉谁之命,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林婉儿的死,与‘圣主’脱不了干系。他们需要林氏血脉,但又怕你母亲不受控制,便借上官鹰之手除去她,再掌控年幼的你。”

上官拨弦呼吸微窒。

她想起青衫客密室中那幅画像,想起他执念般的“复你河山”。

若真如林文远所说,青衫客的执念,不是爱,而是利用与掌控?

那师父……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若真想害你,有无数的机会。”

林文远道,“柳依依是我派去的,但我给她的任务,从来不是杀你,而是接近你,获取信任。可惜,她太蠢,反被你擒获。”

“那你今夜现身,意欲何为?”

“合作。”

林文远直视她,“我知道‘眼’是谁,知道他们的全盘计划。我可以帮你粉碎这场阴谋,但条件是你放过林家,并……为你母亲报仇。”

“报仇?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