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审案牵出昆仑秘,弦辨伎徒识剑痕

“小人不知真名,只听阿史德称他‘尊者’。这位尊者似乎身份极高,连阿史德都敬畏三分。”

尊者。

上官拨弦想起之前镜湖案中,林琦玉背后的“尊者”,以及洱海龙门案中的“尊使”。

是同一人吗?

还是不同的人?

“这位尊者,可与‘圣主’有关?”

“小人不知……但阿史德提过,他们效忠的是‘真正的圣主’,要光复‘神国’……”

神国?

又是一个新词。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你们通过珍珠贸易,运输何物?”

“主要是……荧光粉、蓝萤石、还有一些特殊药材。这些东西混在珍珠里,夹在货船中,从东海运到西域,再从西域分散到各地。”

“西域那边,谁接货?”

“是……是黑水部的人。他们在西域有据点,负责接收、转运。”

果然与黑水部有关。

“最近一批货,何时运出?”

“就在……三日前,已经走了。”

“运往何处?”

“小人不知具体地点,只听阿史德说,是送往‘圣山’。”

圣山?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哪个圣山?”

“好像……是昆仑山。”

昆仑山,西域神山,传说中仙人所居,也是黑水部活动的核心区域。

玄蛇将物资运往昆仑,意欲何为?

“除了物资,可还运送人员?”

“偶尔……会送一些‘特殊人才’,比如懂机关、毒术、蛊术的人。阿史德说,尊者在昆仑有大事要做,需要人手。”

大事……

上官拨弦想起那句“归墟之门未闭”。

难道,他们想在昆仑山,再次尝试开启归墟之门?

“尊者本人,可在昆仑?”

“小人不知……但阿史德说,尊者常在昆仑闭关,很少现身。”

上官拨弦又问了些细节,沈万舟所知有限,大多含糊。

审讯结束后,她与萧止焰回到书房。

“昆仑山……距离长安数千里,鞭长莫及。”

萧止焰皱眉,“若他们真在那里有所图谋,我们很难及时阻止。”

“未必需要亲自去。”

上官拨弦沉思,“他们从东海采购原料,经西域转运至昆仑,这条运输线漫长而脆弱。我们只需掐断关键节点,便能阻其计划。”

“关键节点在何处?”

“东海货源、漕运通道、西域据点。”

上官拨弦走到地图前,“东海那边,可请江南水师协助,严查可疑商船。”

“漕运通道,我们已掌控大半,但仍有疏漏。需加强对沣水、渭水、黄河等河段的巡检。”

“西域据点……则需借助谢老将军的西军之力。”

谢清晏的父亲谢擎,镇守西陲,麾下精兵强将,对西域诸部了如指掌。

若有他相助,打击黑水部据点,事半功倍。

“我立刻修书给谢将军。”

萧止焰道。

“此外,还需盯紧长安城内。”

上官拨弦指向地图上的骊山,“重阳祭典在即,‘隐麟’必会行动。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将他挖出来。”

“沈万舟的供词中,可有关‘隐麟’的线索?”

“没有直接线索,但他说阿史德提过,长安城中有位‘大人’,地位极高,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这位‘大人’,很可能就是‘隐麟’。

地位极高……

会是亲王?

郡王?

还是朝中重臣?

上官拨弦脑中快速闪过几个人选,又一一排除。

没有证据,不能妄断。

“看来,只能等他自己露出马脚了。”

萧止焰道。

“那就给他创造机会。”

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放出消息,说陛下‘病重’,太子将提前监国,并主持重阳祭典。”

“同时,让谢清晏在宫中散布流言,说陛下对几位重臣不满,可能罢黜……”

“此计甚险,若弄巧成拙……”

“放心,我会控制分寸。”

上官拨弦握住他的手,“止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若不能在重阳前揪出‘隐麟’,祭典之上,恐生大变。”

萧止焰沉默良久,终是点头。

“好,依你。”

计策既定,两人分头布置。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皇帝龙体欠安,已三日未朝,太医日夜值守。

又过两日,太子奉旨监国,处理日常政务。

朝中流言四起,说陛下有意在重阳后禅位,由太子继位。

几位曾与太子有过节的官员,开始惶惶不安。

暗流涌动。

上官拨弦则闭门“养伤”,实则暗中监控各方动静。

陆登科的金针渡穴之术果然有效,她伤势恢复迅速,已能行动如常。

这日午后,谢清晏匆匆来报。

“姐姐,有发现。”

“说。”

“我排查宫中乐师时,发现一名新来的琵琶女,行为有些古怪。”

“如何古怪?”

“她自称来自扬州,但口音中带有极淡的河北腔。而且,她右手虎口有薄茧,是常年练剑所致,并非弹琵琶该有的茧位。”

“她何时入宫?”

“半月前,由教坊司选送。当时负责甄选的是……淑妃宫中的余公公。”

又是余公公。

此人虽死,但留下的关系网仍在运作。

“这琵琶女现在何处?”

“在教坊司‘清音阁’,今夜要为太后演奏。”

太后……

上官拨弦心中微凛。

“立刻去清音阁。”

清音阁是教坊司内一座独立小楼,专供乐师排练、休息。

上官拨弦与谢清晏赶到时,那琵琶女正在阁中调弦。

见到他们,琵琶女神色如常,起身行礼。

“奴婢参见公主、谢副使。”

上官拨弦打量她。

女子约二十岁,容貌清秀,十指纤长,确像乐伎。

但她行礼时,腰背挺直,步伐沉稳,分明是练武之人。

“你叫什么?何方人氏?”

“奴婢柳依依,扬州人。”

“扬州何处?”

“江-都县。”

“扬州刺史是谁?”

“是……王明理王大人。”

“王大人是胖是瘦?”

“这……奴婢久居深闺,不曾见过刺史大人。”

上官拨弦冷笑:“王明理三个月前已调任湖州,现任扬州刺史是陈景云陈大人。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说自己是扬州人?”

柳依依脸色微变,但随即镇定道:“奴婢记错了,奴婢是苏州人。”

“苏州?苏州刺史又是谁?”

“是……李淳风李大人。”

“李淳风三年前便已致仕,现任苏州刺史是张柬之张大人。”

上官拨弦步步紧逼,“你连番说错,究竟是何人派来的?”

柳依依眼神骤冷,突然将琵琶掷向上官拨弦,同时从袖中抽出一把软剑,疾刺谢清晏!

变起突然!

但上官拨弦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琵琶,银针疾射柳依依手腕。

柳依依剑法诡异,软剑如蛇,荡开银针,继续攻向谢清晏。

谢清晏伤未全愈,不敢硬接,急退闪避。

上官拨弦欺身而上,匕首直取柳依依咽喉。

柳依依回剑格挡,两人瞬间交手十数合。

这女子武功不弱,剑法刁钻,且招招致命,显然是专业杀手。

但上官拨弦技高一筹,很快寻到破绽,一掌击中她肩井穴。

柳依依闷哼一声,软剑脱手。

上官拨弦顺势封住她几处大穴。

“说,谁派你来的?”

柳依依咬牙不答。

上官拨弦也不逼问,直接搜身。

在她贴身衣物中,搜出一块铁牌。

铁牌漆黑,正面双月符号,背面是一个“手”字。

手。

负责行动的“手”。

果然是她。

“你是‘手’?”

柳依依冷笑:“是又如何?”

“‘隐麟’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今夜刺杀目标是谁?”

“无可奉告。”

“是太后,还是太子?”

柳依依眼神微闪,却不回答。

上官拨弦心中已有答案。

“你潜入宫中,伪装乐伎,是为了在重阳祭典上行刺吧?目标……是太子?”

柳依依依旧沉默。

但她的沉默,已是答案。

上官拨弦命人将她押入风闻司地牢,严加看管。

随后,她与谢清晏赶往慈宁宫。

太后正在礼佛,听说上官拨弦求见,立刻召见。

“拨弦,何事如此匆忙?”

“太后,宫中混入刺客,目标可能是您或太子。请您加强戒备,近日尽量减少外出。”

太后神色凝重:“刺客何在?”

“已被擒获,正在审讯。但恐有同党,不得不防。”

“哀家知道了。你也要小心,那些人既敢潜入宫中,必是穷凶极恶。”

“谢太后关怀。”

离开慈宁宫,上官拨弦又去了东宫。

太子李诵正在批阅奏章,听闻此事,倒是镇定。

“孤已加强守卫,且有谢副使等人护持,料无大碍。”

“殿下不可掉以轻心。重阳祭典在即,敌暗我明,须万分谨慎。”

“孤明白,有劳公主费心。”

从东宫出来,上官拨弦回到公主府,将今日之事告知萧止焰。

“‘手’已落网,但‘眼’、‘口’、‘心’、‘隐麟’仍在暗处。”

她沉吟道,“柳依依不肯招供,但我们可反向推导——她潜入宫中,目标极可能是太子。因为太子若在祭典前遇刺,朝廷必乱,重阳之约便有机可乘。”

“所以,‘隐麟’的目标是扰乱祭典,制造混乱。”

萧止焰道,“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加强太子的‘防卫’,实则暗中布局,引‘隐麟’现身。”

“正是。”

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重阳祭典,便是决战之刻。”

窗外,暮色渐浓。

重阳,只剩七日。

第二日。

萧止焰先离开。

阿箬在廊下等候,见上官拨弦出来,立刻迎上。

“姐姐,柳依依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刑讯的人用了些手段,但她意志很坚定,只反复说‘不知道’。”

“意料之中。”

上官拨弦神色平静。

“‘手’字牌的人,多半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没那么容易开口。带我去看看。”

两人前往风闻司地牢。

地牢深处,柳依依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衣衫破损,身上有鞭痕,但眼神依旧倔强。

见到上官拨弦,她甚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公主殿下亲自来审?可惜,我什么都不会说。”

上官拨弦走近,仔细打量她。

柳依依的右手虎口处,除了练剑的薄茧,还有一处极细微的烫伤疤痕,形状像是……火焰。

“你这烫伤,是七年前留下的吧。”

上官拨弦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