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岭的暴风雪刮过地下掩体的外侧防风棚。

三十小时,这个数字压在每个人心头。

“段鹏!魏大勇!”

李云龙猛地扯开军大衣的领口,站在雪原高处,声音盖过了呼啸的寒风。

“给老子把先遣队集合起来!再挑三十个打过硬仗、刀口舔过血的老兵!轻装简行,马上准备南下!”

他一脚踹在雪窝子里,眼角青筋暴起,扬言道:

“南线谁他娘的敢动咱们的中方人员,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惹错了祖宗!”

“慢着!”

一声厉喝从后方传来。

丁伟披着大衣大步走上雪丘,一把拽住李云龙的胳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

“老李,把你的大刀先收起来!”

丁伟盯着李云龙的眼睛。

“南下不是去送脸,更不是去当土匪!你点兵可以,先给老子讲清楚方案!长白岭不能空,南线不能乱。打可以,但必须打得有理、有证、有边界!”

“边界?敌人都他娘的骑到脖子上拉屎了!”

李云龙一把甩开丁伟的手,嫌弃这些条条框框束手束脚。

他粗着嗓子咆哮:

“去南边救咱们自己人,还要先数清洋鬼子有几根毛?等规矩立完了,人早就凉透了!参谋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贾诩在一旁摇着羽扇,还没等开口。

赵刚已经跨前一步,一把按住了李云龙的手腕。

“老李!丁伟说得对,你给我冷静点!”

赵刚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决。

“你以为南线那帮间谍为什么急着引爆?南线敌人现在最想看的,就是咱们中方一怒之下乱开火!”

“只要你李云龙在南边开了一枪烂仗,到了明天,这长白岭上的铁证,立刻就会被他们扣上一顶战争扩大化的帽子!”

“到时候,咱们辛辛苦苦扒下来的三十万份口供、那两千辆坦克,全成了废铜烂铁!”

李云龙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看赵刚,又看了看丁伟,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猛地将那柄金丝大环刀深深插入雪地里,刀把还在寒风中剧烈摇晃。

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

“行!那就让老子按你们的规矩办!老子去南线,不光救人,还要把他们打得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吐不出来!”

“好!”

丁伟当机立断,立刻下达分工指令。

“孔捷!你带主力守死长白岭外围,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贾诩,你留一半监听组,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美苏代表团的每一个波段!”

“赵刚,你带少量核心证据副本南下坐镇。”

“老李,你率轻装先遣队压后掩护。”

“段鹏,特战队提前出发,给我把南线的路趟平!”

命令一层层下达。

“小泥鳅!”

赵刚转过身,在一群整装待发的老兵中,突然点名。

正抱着刚刚封存好的《南线联络链初步固定记录》副本发愣的小泥鳅,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新兵蛋子只配留在长白岭看大门。

“到!”

小泥鳅涨红了脸,大声应答。

“拿好你的档案箱,带好你的笔。”

赵刚目光冷峻。

“你随队南下,继续当记录员。”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政委,这……这不合适吧?”

一名刀疤脸老兵“黑子”皱着眉头,走上前一步,看了看小泥鳅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担忧地说:

“南线现在是什么局势还没摸清,那可不是在长白岭大棚里搞核验!”

“真要是擦枪走火打起来,炮弹可不认什么记录员!”

“他还太年轻,万一……”

“万一什么!”

小泥鳅急了,脖子一梗,紧紧抱住怀里的铁皮档案箱,咬牙切齿地大喊:

“我不会拖后腿!这箱子在我在,箱子毁我亡!”

“让他去。”

一道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后方的医疗方舱门口传来。

医疗方舱那扇结满冰霜的门被推开。

两名护士推着一辆轮椅,艰难地轧过雪地。

王承柱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脸色依然苍白。

他隔着窗户听见了外面的争论,硬是让人把他推到了门口。

“柱子哥……”

小泥鳅鼻子一酸。

王承柱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颤抖着抬起手,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磨得发亮、笔杆上甚至还带着几道弹片划痕的旧铅笔。

他将这支旧铅笔递到小泥鳅面前。

“拿着。”

王承柱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小泥鳅双手发抖,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

“黑子说得对,炮弹能炸塌楼。”

王承柱看着小泥鳅笑了笑。

“但你要记住,你手里的证据,能炸塌敌人的嘴。”

“去了南边,字要给老子写端正!别丢了第一装甲师的人!”

“是!”

小泥鳅双腿并拢,猛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住没掉下来。

一声极不和谐的冷笑从防风棚外围传来。

“赵政委!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准备临阵脱逃吗?”

美方首席律师带着几个西方记者凑了过来。

他指着正在集结的先遣队,满脸得意地大声挑衅:

“中方突然调兵南下,恰恰说明你们已经无法维持核验现场的稳定!”

“我在此代表国际核验团要求,必须重新评估你们全部的核验资格!”

几个西方记者的镁光灯立刻疯狂闪烁起来。

赵刚转过身,面对着耀武扬威的美方律师,脸上没有慌乱。

他从容不迫地拉开随身的公文包,反手抽出了一份厚重的文件,“啪”的一声展现在美方律师的眼前。

“律师先生,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赵刚大声质问。

文件抬头赫然写着:《长白岭封存留守记录》。

“就在刚才,丁伟军长、孔捷师长、北平总工程师,以及瑞士籍中立观察员,已经在这份记录上完成了四方签字!”

赵刚指着下面那一排鲜红的印鉴和签名。

“这份记录证明,长白岭所有的核心物证、三十万份口供原件,正完好无损地封存在地下掩体中,二十四小时由中立国监管!”

美方律师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反倒是你们。”

赵刚逼近一步。

“我们南下,是去查你们留下的第二把刀!”

“长白岭的铁证,一颗钉子都没挪!我带走的,仅仅是刚刚截获的南线联络链副本!”

当众扬起手里的档案箱:

“原件全在这里!你们想用转移证据的借口来污蔑中方破坏现场?这条路,已经被我们彻底堵死了!”

“不仅如此。”

丁伟在一旁补了一句,声音传遍全场:

“谁要是再敢以南线危机为借口,否定长白岭的核验成果,那我们就有理由认为……他就是希望南线出事的幕后黑手!等同于不打自招!”

美方律师被堵得脸色铁青,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后的西方记者群一片哗然。

一名法国记者主动向前跨出一步,把录音话筒直接怼到了美方律师的脸上,犀利地追问:

“律师先生!中方带走的是副本,原件既然未动,请问您为何如此害怕中方去南线查证?难道那里的事,真的与你们有关?”

美方律师狼狈不堪地用手遮挡着镜头,仓皇地向后退去。

雪丘另一侧,特战队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段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

他动作利落地将南线地图叠好塞进贴身口袋,把那半张频率纸的副本缝在内衣夹层里。

随后,他将一把锋利的短刀插进靴筒。

最后,“咔哒”一声,将一支压满子弹的手枪拉筒上膛,别在后腰。

“段队长。”

魏大勇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跑着杵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和尚,别看了。”

段鹏头也不抬地整理着绑腿,直接拒绝。

“这次任务你不能同去。”

“凭啥?”

魏大勇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喊:

“俺和尚哪次打仗落过后?凭啥你吃肉,俺在长白岭喝西北风?”

“因为南下第一步不是攻坚!”

段鹏站起身,拍了拍魏大勇的肩膀,语气严肃。

“你这身板和动静太大,适合破门,不适合摸鱼。”

“咱们先遣队是去侦察接头的,你一去,洋鬼子隔着八丈远就能闻见你身上的火药味儿!”

魏大勇摸了慢光头,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但也知道段鹏说的是实情。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拳头:

“行!那俺在长白岭等你信号!只要南边一响,俺和尚第一个踹门进去支援!”

“全体先遣队,集合!”

李云龙低沉的嗓音在风雪中响起。

三十名特战老兵迅速列队,没有任何杂音。

李云龙走到队伍正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下达了最终命令:

“听好老子的规矩!所有人,绝对轻装!绝对禁止乱放枪!绝对禁止抢功冒进!”

“咱们的任务是救人、拿证、堵住那帮洋鬼子的臭嘴!”

“谁要是坏了大事,老子亲手扒了他的皮!出发!”

“是!”

三十名战士迅速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与风雪之中。

赵刚提着公文包,走到掩体出口处。

临行前,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长白岭苍茫的雪原。

风雪中,那两千辆苏制重型坦克矗立在探照灯的冷光下。

“北边的戏台搭好了,咱们去南边砸场子。”

赵刚低声自语,随后毅然转身没入风雪。

……

两个小时后。

咸兴港外围的一处隐蔽补给点。

段鹏正蹲在一处废弃的掩体下,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确认路线。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电码敲击声从随行通讯员的便携电台里传出。

“队长,贾参谋长通过暗线传来的短报!”

通讯员迅速译码,将一张皱巴巴的电文纸递给段鹏。

段鹏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短报上只有寥寥数语:

【据内线证实,青木口岸昨夜突发异动。数名我方人员被强行押进城郊旧货运仓库。另获悉,敌方南线失联名单已更新,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已被黑墨彻底涂死。】

段鹏紧紧捏着纸条,望向漆黑的南线夜空。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被涂掉……”

段鹏咬着牙,将那张纸条攥成一团。

“不是死了,就是比活人更要命。”

狂风卷着积雪,向着南方的青木口岸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