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岭外圈临时搭建的巨型接待棚内,气氛紧张。

棚内正中横陈着一张宽大的长桌。

墨绿色的粗布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份中、俄、英三语并排印刷的《核验流程与现场纪律文本》。

长桌左侧,美苏代表团的数十名核心成员并排而坐。

居中位置,则是几名穿着高档呢子大衣的中立国观察员。

而长桌的右侧,也就是属于中方的主位上,却显得异常空荡。

丁伟、李云龙、孔捷等一众高级将领全都没有露面,

只有赵刚、参谋长贾诩,以及两名手持速记板的记录员稳稳入席。

赵刚将面前的三语文本翻开,手指压在纸面上。

“在核验正式进入核心区之前,我方必须重申现场红线,确立底线原则。”

赵刚说道。

他抬起眼皮,目光依次扫过美苏代表团的脸庞,一字一顿地宣读流程:

“请诸位听清!”

“针对现场带有【破坏记录】的异常证据车辆,必须依照现有状态【原样封存】!”

“在未经三方共同技术授权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触碰】!”

宣读完毕,赵刚停顿了三秒。

随后将“破坏记录”、“原样封存”、“不得触碰”这三个核心关键词,着重重复了三遍。

美苏代表团带来的那名随团高级翻译转过身,

面向居中而坐的中立国观察员,用流利且带有浓重华盛顿口音的英语进行实时转述。

“维修记录”这个词组,在这段短促的翻译中被他自然地吐了出来。

居中而坐的几名瑞士和瑞典籍中立国观察员动作停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赵刚,眉头紧锁。

美方首席律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抗议!”

美方律师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向前倾斜,手指直逼赵刚的方向。

“赵政委,你们自己的翻译都承认有维修记录,这说明现场已经被处理过!”

他转头看向中立国观察员和身后的记者,声音猛地拔高:

“根据国际证据采信惯例,任何对实物证据的维修,都会直接导致其作为战争原始证据的合法性彻底失效!”

“你们这是在向我们展示经过二次加工的伪造品!”

苏方装甲专家在一旁冷笑一声:

“赵政委,你们终于露出破绽了。”

“昨夜借口封锁现场,果然是在搞小动作。”

“如果不是你们昨夜趁黑碰过那些坦克,何来维修一说?”

“原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原样封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棚外的寒风中,透过厚重门帘的缝隙,李云龙把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娘的!敢在老子地盘上玩指鹿为马?”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火冒三丈,大巴掌直接就去掀那防风门帘。

“老子这就进去活劈了那个翻洋鸟语的王八蛋!”

“老李,给我站住!”

丁伟挡在侧面,一把攥住李云龙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按在了原地。

丁伟压低声音在李云龙耳边呵斥:

“让老赵收拾!这帮洋鬼子抛出个套,就等着你进去掀桌子呢!”

“打这种不见硝烟的仗,你一发火进去耍浑,反而让他们得意,正好把破坏核验的屎盆子扣在咱们头上!”

李云龙咬着后槽牙,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硬是把拔刀的手收了回来。

棚内,赵刚依旧不怒不恼。

他慢条斯理地拔出钢笔的笔帽。

他在自己面前的流程文本上,用钢笔重重地圈出“破坏记录”四个汉字。

随后,赵刚将文本直接推到居中的中立国观察员面前。

“各位,兼听则明。”

赵刚说道。

“请你们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看一眼原文文本!”

“这里,到底是否出现过维修二字?”

几名中立观察员面色凝重,立刻戴上老花镜,低头仔细比对桌面上并排印刷的三语原文。

短暂的静默后,一名瑞士观察员抬起头,手指点在纸面上,语气严肃:

“英文文本清晰地写着破坏记录。”

他转头看向苏方专家,补充道:

“俄文文本对应的词缀,同样也是破坏行为记录。”

“原文中,绝对没有任何维修的含义。”

赵刚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身后的中方备用高级翻译:

“中方翻译,逐字反译!录音机,开!”

桌上那台厚重的军用录音机按键被重重按下,磁带开始匀速转动。

中方的高级翻译站起身,将刚才敌方随团翻译的英文转述原音重现,随后与文本原文进行并列比对,指出了被偷换的概念。

美方代表立刻试图强行打断:

“够了!”

“我们的翻译在极寒环境和高强度的精神压力下,出现一些词汇选择上的小误差,这是常有的事,不应影响我们核验的大局……”

“小误差?”

赵刚直接打断了他,逼视过去。

“他翻错一个词,你们就急着跳出来定罪。”

“一个词,就足以让现场的战争铁证从被破坏变成被维修!”

赵刚大声说道。

“你们这趟哪是来核验真相的,摆明了就是来找茬挑错的!”

美方律师被噎得面色涨红,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赵刚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美苏代表团,当场宣布。

“鉴于刚才发生的恶劣事件,我代表中方,当场宣布新增核验前置规则!”

“从现在起,所有现场核心对话、关键流程术语,必须由中、美、苏三方翻译进行交叉复述!”

“并且,必须由中立国观察员最终确认无误后,方可记入正式档案!”

“任何单方面、未经三方核对的翻译转述,不再具备任何独立法理效力!”

美方律师一听,顿时急眼了,猛地站起来抗议:

“我抗议!”

“中方无权在核验即将开始的关头,单方面临时增加这种繁琐拖沓的流程!”

赵刚反手抓起桌上那份刚刚出炉的翻译事故书面记录,狠狠砸在美方律师的面前。

纸张在桌面上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这流程还就是你们逼出来的。”

“事实摆在这儿,少了这道程序,现场指不定还要被怎么抹黑!”

赵刚步步紧逼。

“怎么?不敢答应交叉翻译,怕以后没机会再偷换概念了?”

中立观察员们面面相觑。

瑞士代表带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确保程序的绝对公正,中立观察团同意中方新增的三方交叉翻译条款。”

长桌另一端,贾诩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右手轻轻把玩着一把羽扇。

他没理会暴跳如雷的美方律师,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脸色煞白的随团翻译身上。

贾诩敏锐地注意到,那名翻译虽然低垂着头,做出一副懊悔的模样。

但他的右手食指,却正隐蔽地贴在桌沿下方,极有规律地敲击着木板。

敲击节奏极轻,被周围的争吵声掩盖。

这根本不是紧张发抖,而是在熟练地敲击密码!

贾诩立刻判断出,这个翻译根本没在害怕,他是在向接待棚内的某个人传递方案失败的信号!

与此同时,接待棚外的严寒中,段鹏趴在门帘缝隙处的一处雪堆后。

他的视线紧盯着美方代表团带来的后排记者席。

段鹏发现,就在随团翻译的诡计被赵刚点破、美方律师吃瘪的那一瞬间。

记者席里一名戴着鸭舌帽的金发摄影师,非但没有把镜头对准长桌上那份刚刚修改的关键条款,也没有拍赵刚发飙的场面。

那名摄影师悄悄调低了焦距,将镜头隐蔽地对准了长桌边缘《流程文本》最下方的一处空白区域。

连续按下了三次快门。

“拍空白纸面?这是在干什么?”

段鹏暗自记下这个反常的细节。

棚内,那名随团翻译已经冷汗直冒,他偷偷看了一眼美方代表,想要起身离席:

“既然……既然中方不信任我的翻译能力,为了不影响后续进程,我请求暂时回避……”

“坐下!”

赵刚一声断喝,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赵刚直接将一份空白的交叉核对记录本推到了他面前。

“既然你是美方正式指定的随团翻译,那就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继续履行你的职责。”

“不过……”

赵刚看着他。

“接下来你的每一次翻译,都必须在这份三方校验单上,签下你的大名。”

“出了这个棚子,这份签满你名字的单子,就是你的认罪书!”

随团翻译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哆嗦着,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棚外,李云龙看着里面的动静,咧开大嘴,无声地大笑起来。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丁伟的胸口,压低声音乐道:

“老赵这一手绝了!”

“这叫给狗脖子拴绳,不急着宰。”

“先让它继续往主人身边跑,老子倒要看看,这狗最后能给咱带出多大的一窝狐狸来!”

美方律师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抛出了一个程序要求。

“赵政委,既然中方口口声声强调防破坏、防污染,并且已经制定了严苛的文字规则……”

美方律师说道。

“那么,为了彻底打消我们对实物证据的疑虑,接下来的核验中,所有代表团成员必须有权,近距离、无死角地查看贵军搭建的那些封存棚!”

美方律师双手环胸:

“只有让我们贴近观察封存状态,才能确认,中方没有在棚内对那些所谓的证据,进行过任何二次加工!”

一旁的贾诩听到这句话,手中摇晃的羽扇微微一顿。

他微微偏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着身后的通讯麦克风向外面的丁伟汇报道:

“军长,这翻译刚才在给场内另一个人递信号,绝对不是临时犯蠢。”

贾诩目光幽寒,盯着美方律师和后排记者的方向。

“他们连环做局,步步紧逼。”

“翻译只是投石问路,真正的杀招,还在那些防风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