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站在原地，瞪着地上那个陶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陶罐是新的，沿口还算光滑，里头干干净净。

林燊想得周到，他现在这状态，

别说走到屋后头的茅房，

就是从炕沿挪到门口都冒了一脑门子虚汗。

真要自己摸出去，半路上腿一软栽雪地里，

后背上刚缝好的伤口非得重新崩开不可。

可周到归周到，面子归面子。

一个大老爷们，

让自个儿媳妇给准备尿罐子，

这事搁谁身上都臊得慌。

更别说林燊最后那句话，

“怕丢人，就好好长长记性”

跟锥子似的，扎得他胸口比后背还疼。

他咬着牙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扛过生理需求。

“好了！”他冲门外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道门缝，林燊探进半个身子：“完事了？”

“完事了。”

林燊走进来，弯腰去拿陶罐。

陈军伸手拦住她：“我自己来。”

“你拿什么拿，腰都弯不下去。”

林燊把他手拨开，端起陶罐就往外走，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陈军站在那儿，耳朵根子烧得发烫。

尴尬的一天从解决个人问题开始。

陈军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丢人。

还不等林燊回来，

海日汗一家子，特木尔一家都来看他。

见陈军清醒，除了虚弱没有啥大问题。

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怕影响陈军休息，众人也没有待太久，陆续离开。

陈军清醒最兴奋的是布和，

之前他担心陈军，变得没精神，现在好了。

他和陈军怎么上山，发现滑雪痕迹，停留的临时营地，遇狼群，陈军单人驱赶老虎。

这些事让他添油加醋的讲了出来。

以至于海日汗中途又单独过来找找过陈军两回。

晚上的时候，林燊日常拿出电台收讯，

也知道了刘兵已经带人过来。

连着睡了一天一夜的陈军，此时一点睡意没有。

身体力气倒是正在慢慢恢复，这一天他为了不出洋相，吃的少，喝水也少。

每到这个时候，都能看出来林燊强忍着没笑。

“行了，这个点没人，我扶你去茅房？”

“不用，不用。”

陈军连连摆手，

“媳妇，我这明天能恢复不？”

林燊没着急回答，而是低头思索，

“脉象上看，没啥问题，可你这没劲儿的原因，我还没琢磨透。”

陈军感受着后背的疼痛，突然想起来什么，

“媳妇你说能不能跟那虎血有关系？”

“嗯？”林燊抬头。

“媳妇你看啊，我的伤口是虎爪所伤没错，后来也沾染了虎血。”

“后来我们残虎压在下边，嘴里也灌了两口。”

“你被压在下边？！”林燊双目含气，

“给我细说说。”

陈军一缩脖子，不敢隐瞒仔细说了出来。

“所以你最后真是打算拼命了？！”

听完林燊的更是生气。

“师爷说过，遇到残虎这玩意，不拼命不行！”

“那你的枪呢，枪是烧火棍啊！”

这句话林燊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她没再说话，胸口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眼眶泛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媳妇。”

陈军头更低，不敢看她。

良久，

林燊语气严肃的开口，

“陈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我，将来会有孩子。”

“我知道了媳妇，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说着陈军抓上林燊的手，死死不肯放开。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肯定做得到。”

做出保证后，陈军马上转移话题，

“媳妇，我琢磨一天，狼群和老虎应该是被引过来。”

说着陈军摸出香烟，

“而且，都跟那个在林子留下痕迹的人有关系。”

“就是不知道这人是奔谁来的。”

林燊皱眉，

“之前你不是说，那人盯着图聂他们么？”

陈军微微点头，

“我是这么想过，可现在又觉得那可能只是个巧合。”

“巧合？！”林燊不解。

“要是盯着他们是巧合，那就是奔咱们来的，确切的说就是奔着我来的。”

“呵呵。”

听完这话，林燊竟然笑了出来。

陈军疑惑抬头，林燊狠狠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开口，

“奔你来的？那好办，看看这一年你都得罪谁了？”

陈军一愣，心里迅速思索起来。

想了半天，除了那顺巴图，就是那两个呼伦湖遇到的人。

可他们都死了。

就连上门寻仇那个女的，也被林燊解决了。

还有谁？

突然陈军想起，这次抓捕图聂的事。

狠抽一口烟，双眼眯了起来。

“你想到啥了？”

林燊一看陈军这表情就不对，

突然她也想到了什么，

“你是说做局的事？”

陈军点头，掐灭烟头。

“别想了，先养好伤再说！”

林燊用力握上陈军右手，

“我还是那句话，有胆子就来！”

话音刚落，门外里的大黄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吠。

屋里陈军林燊两人同时顿住，对视了一眼。

“我去看看！”

说着林燊已经起身，拎起骑枪就向外走去。

临出门，看着陈军想起身，林燊冲陈军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待着别动。”

“媳妇。”

“我说了，别动。”

林燊已经推门出去了。

陈军趴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狗还在叫，

是低沉的呜咽和断断续续的吠叫，

这时大黄它们发现什么在接近。

“砰——！”

一声枪响。

是骑枪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两声，间隔很短。

这时，朝客、巴特尔他们也从家里跑了出来。

这时，门外传来了林燊的说话声。

“巴特尔大哥，朝客哥，你们该忙啥忙啥，我看后边林子有狼。”

“弟妹，你回去，外边交给我们。”

“好。”

说着林燊推开门走了进来。

“真是狼？”陈军立马开口。

“是，没几只，我又不像你，夜里能看清楚。”

“房后夹子都下了吧？”

“下了，白天布和下的夹子。”

陈军刚点头。

这时，房后方向突然传来枪声，

是猎枪的声音。

“行了，你老实待着，我去房顶。”

说着林燊再次推门而出。

陈军哪能趴的住，慢慢起身，

再次摸出一根烟，慢慢点燃，听着外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