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

雷曼兄弟申请破产保护的那一天。

紧接着,美林被美国银行收购,AIG陷入危机,被政府接管……可以说,整个九月,都将是国际金融市场的一场噩梦。

世界各国的股市,在这个月里大幅下挫,哀鸿遍野;而与此相反,黄金这个被压抑了太久的避险资产,则将迎来久违的、井喷式的上涨。

这些,陆阳比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活人,都清楚得更早、更透彻。

他端着咖啡,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海面被染成一片熔金。

那金色从海平线一路铺过来,铺到近岸,碎成千万点光斑,晃得人眼睛发酸。

沉思片刻,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给徐立强回邮件。

邮件不长,却字字千钧。

主要是针对八月份的操作。

八月份,除了原油依旧在暴跌之外,其他的金融产品,其实变动都不大。

市场还在那层虚假的平静里,没人真正意识到,一场席卷全球的海啸正在海底酝酿。

因此,对于陆阳来讲,八月份的重点,根本不是赚钱。

而是,布局。

他要布局,迎接马上就要到来的那场金融危机。

赚钱的日子在后面,眼下要做的,是把网撒下去,把位置占好。

至于说如何布局,思路早已在他心里盘算了无数遍:一边,大举做空美国股市,把那些被高估的金融股、地产股、消费股,统统按到地板上。

另一边,则反手做多黄金,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廉价的黄金,一笔一笔收入囊中。

一纵一横,一空一多,等到九月那场风暴一到,他就是整个市场上,笑得最从容的那个人。

陆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条条指令,被他干净利落地写了下来。

那些数字和术语密密麻麻,看着枯燥,可每一个都关系着几十亿资金的去向。

没过多久,一封完整的操作指令,就躺在了邮箱里。

他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手指一按,发送。

邮件顺着海底光缆,跨越万顷波涛,飞向了大洋彼岸。

而躺在一旁大床上的黄笑笑,本来是抱着本杂志在翻。

她见陆阳敲了这么久的键盘终于停了,便把杂志往旁边一丢,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开口道:

“你处理完事情啦?”

陆阳听到黄笑笑的问话,转过头,脸上那副在商海运筹帷幄的冷峻神情,已经一扫而空,他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搞完了。”

黄笑笑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跑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脸:“那我们一起吃饭去?我都饿了。”

她说话的时候,肚子还很配合地咕噜了一声,她自己先笑了,拿手捂住肚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好落在她脸上,那点前些日子的憔悴,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对于黄笑笑来讲,陆阳每天都会抽出那么一两个钟头,坐在电脑前处理邮件、看看新闻。

她早就习以为常了,从不会多问,更不会往心里去。

她自然也不会想到,自己刚才催着去吃饭的那个男人,在过去这短短十几分钟里敲下的那封邮件,决定的是几百亿美元资金的进退。

这笔钱足以在大洋彼岸掀起一场大风浪。

她只知道,窗外的晚霞很好,晚餐应该也不错。

陆阳任由她挽着,站起身,顺手把电脑合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吃饭去。”

除了金融市场上那盘无声的大棋之外,这段时间,陆阳的注意力,还始终分在另外两个大计划上。

一个是物流枢纽的建设,另一个,则是商业地产的建设。

这两个计划,一个关乎他未来十年的产业根基,一个关乎他在国内城市版图上的深耕。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这两盘棋,陆阳早就已经布下了子。

先说物流枢纽。

这是鲲鹏物流的命根子,自然不必多说。

陆阳心里清楚,物流这门生意,说到底拼的就是网络。

网络越密,节点越强,成本就越低,效率就越高,别人就越是抢不走他的饭碗。

而枢纽,就是这个网络的骨架。

骨架立不起来,血肉再多,也是一摊散沙。

按照陆阳原本的规划,他要在全国布下十大一级物流枢纽。

如今,这十个枢纽里头,已经有两个在紧锣密鼓地建设当中,而且靠着“边建设、边投用”的法子,部分区域已经正式启用,跑起了货。

这两个先动的枢纽,一个在首都,一个在中海,是他整个物流网络的两大心脏。

心脏一旦跳起来,血液就会顺着血管,源源不断地流向全身。

首都那个,扼守北方,辐射华北、东北、西北;中海这个,坐镇东南,连通长三角、珠三角,还能兼顾海运出口。

两处一动,整个国家的货流,就有了主心骨。

而按照陆阳的计划,等到经济危机一爆发、资产价格跌到他的心理价位,他就会一鼓作气,把剩下那八个物流枢纽,同时立项、同时开工,一口气把全国的网络铺满。

这八个枢纽,他早就在地图上反复推演过无数遍——西南的成渝、西北的西安、中原的郑州、华中的武汉、华南的广州、东北的沈阳……每一个落点,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哪个城市辐射哪片区域,哪条线路衔接哪个港口,哪座枢纽承担哪种货类,他心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眼下这段时间,正是最关键的筹备期。

鲲鹏物流的团队,正分散在另外八个城市,一家一家地跟当地政府接触、谈条件、看选址。

这种事情,急不得,却也拖不得,陆阳自然要在背后盯着、推着。

毕竟,这也是一个过百亿人民币的大计划,每一亩地、每一笔投资、每一份协议,都马虎不得。

他要的不是差不多,而是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