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发了话,李存贤再无反对的理由。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传令下去,护送陛下前往县衙!”
他想着,大不了自己带人把县衙围个水泄不通,总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这些文官的手段。
到了县衙门口,杜让能又站了出来,笑呵呵地对李存贤说:“李将军,将士们一路辛苦,不宜入内搅扰,至于陛下的护卫,有我等臣子在,必保万无一失。”
“不行!”李存贤断然拒绝,“末将之责,便是寸步不离护卫陛下!”
“李将军!”杜让能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信不过我等满朝公卿,还是想软禁天子?内室中,尚有后宫女眷,你要入内做什么?”
这么多帽子扣下来,直接压得李存贤哑口无言。
软禁天子这四个字,亏他杜让能说的出来,而且,天子入宿,按理来说,怎么也得先搜一遍内堂。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存贤也没心思反驳了,爱干嘛干嘛,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一群大臣已经簇拥着龙辇,浩浩荡荡地进了县衙大门。
“陛下请!”
“快,护驾!”
李存贤眼睁睁地看着龙辇消失在门后,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几个官员堵在门口,一个个义正言辞,就是不让他过。
“将军,君臣有别,内外有别,还请自重!”
李存贤气得心肝都有些发疼了,当即一拳砸在门框上,却又无可奈何。
而此时,县衙后堂。
杜文谦正静静的品着茶,门外的一切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
陈忠站在后方,手心里全是汗,他看见杜文谦这般模样,着实是有些猖狂了。
不过,这个时候的杜文谦,和先前刚刚入长安时,真的可以说是判若两人,果然,男人成长起来的法子,唯有让他去经历风雨。
不多时,有缉事都的探子入内,耳语几声。
随后,陈忠压低声音道:“杜郎君,他们要进来了,咱们先出去。”
杜文谦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是时候了。”
他迈步走出后堂,穿过庭院,沿途皆是一群神情惊慌的寺人,面对这杜文谦一行人,竟无人敢去问询。
而仅仅是片刻之后,杜文谦正好迎上了被一群大臣簇拥着,面带惊疑的天子。
李焕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从后堂走出,身后还跟着几个气息彪悍的汉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你……你是何人?”
杜文谦没见过天子,不过,他一猜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当今大唐天子,李焕。
“某愿为陛下,扫清贼臣,重镇朝纲!”
李焕大惊失色,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这一路行来,怎么那么像阴谋诡计。
难不成,自己行出狼窝,又一头扎进了虎口!
“你!你是何人?”
这时,跟在天子身后的一人,指着杜文谦,惊疑的喊道:“你是杜御史之子,杜文谦!”
此言一出,众臣皆看向杜让能,而见众人看过来,杜让能整了整衣冠,沉声道:“陛下,李克用拥兵自重,跋扈无君,胁制朝堂,欺凌宰辅,名为藩臣,实为贼臣!
今机缘已至,正是复振朝纲,脱其钳制之秋,臣请陛下速断乾纲,以安社稷!”
这一开口,众臣那是一片哗然,有人暗投缉事都,有人是真认为杜让能说的是对的,但也有很多明白人,知道这么干,那就是引狼入室。
李克用垮了,得利者,非陈从进莫属。
但没一会儿,从院内涌出数十人,皆持短刃,虎视眈眈的看着天子和群臣。
只要有谁再大呼小叫的,那下场只有一条,那就是死。
随后,杜让能亲自出内堂,言天子召见,请李存贤入内。
李存贤毫无疑心,跟着杜让能就进去了,可刚进去,两柄横刀已经从旁边的廊柱后猛的伸出,交叉着架在了他的脖子。
李存贤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中了圈套,大骂道:“贼子!”
当然,如果李存贤不跟进来,那接下来的事,肯定会麻烦许多,不过,倒也不能说真的毫无办法。
李存贤被抓住了,但杜让能也没伤害李存贤,他还需要安抚住随驾而来的禁卫。
这个世界,就像是草台班子一样,大唐天子,居然就这么被杜文谦控制在手,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当这一切尘埃落定时,李焕看着杜让能,轻声道:“杜卿,世食唐禄,今何行此事?”
杜让能恭敬的回道:“陛下有中兴之志,然值此之时,万万不可心急。”
“是朕急了吗?”李焕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杜让能。
天子是个聪慧之人,昔日李克用见天子时,以为其年幼无知,但刚刚接触,就被其聪慧所惊。
也就是李克用觉得这是件好事,换做朱温这样的人,天子越聪慧,岂不是对自己的威胁越大。
李焕知道,在这个时候,敢和李克用相争,除了蠢人,便只有陈从进的人,而能在这般乱局中,一步一步的把长安搅成今天这般模样,又岂是蠢人所能办到的。
杜让能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其实是骗不了天子,可他更知道,大唐到了今天这一步,该怎么往下走,谁也不清楚。
为家族计,在李克用和陈从进之间,他杜家必须要选一个出来,可杜氏在长安,并未受李克用重视,反而是杜文谦,已经入了陈从进之眼。
从军事实力,政治水平,经济财力等一切综合考量,杜让能可以轻松的得出一个结论,陈从进将战胜李克用,而这,仅仅是个时间的问题。
“陛下安心静养,待长安内乱平息,自可回返宫中。”
“回宫又如何,还不是从一个牢笼,去往另一个牢笼。”
“陛下乃天子,天下万邦,皆掌于陛下之手,牢笼之言,大为不妥。”
“朕对杜卿推心置腹,杜卿何以虚言待朕!”
天子见杜让能不说话,也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他只是看着远方,淡淡的说道:“武清郡王,横行天下,不知其入关中,届时又是何等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