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刘根来擦完手,石蕾又想接着给刘根来擦脚。

刘根来没让。

不是怕石蕾嫌他脚臭,他是怕痒。

脚心被来回挠,他也不舒服不是?

“真矫情,我还不想给你擦呢!”石蕾倒也没坚持,又把毛巾透了透,给刘根来擦了遍脸。

多亏没让石蕾给他擦脚,这要是擦完脚,再擦脸,脸还能要吗?

等擦完脸,石蕾把毛巾往脸盆里一丢,拉开了书桌的柜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台天文望远镜。

“这是你找人做的?那人手可真巧。”石蕾拿在手里,啧啧赞叹着。

谢谢夸奖,不胜荣幸。

刘根来有点骚包,嘴上说着,“你试试好不好使。”

其实,这玩意儿没啥难的,石蕾已经把原理给他讲清楚了,他照着做就行,前前后后一共也没调整几次就做好了。

“你先帮我拿着。”

石蕾把天文望远镜放在床上,端着脸盆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脚步都带风,显然是有点迫不及待。

刘根来没忍住好奇,以放水为借口出了门。

石蕾正举着天文望远镜对着月亮看呢!

等他放完骚回来,石蕾的姿势还没变。

刘根来看了看天上的月牙儿,也有点心动,从石蕾手里接过天文望远镜,对着月亮看着。

做的时候,他已经看过了,知道月亮是个大疤脸,这会儿却装着头一次见到的样子,好一个惊奇。

“敢情月亮这么丑,还以为真有人在砍树呢!”

刘根来可不是乱说,小时候看月亮,总有人提起嫦娥和吴刚的传说,说是吴刚总在一下一下的砍桂树。

受气流或是别的什么因素的影响,只用肉眼看,月亮上还真像有人在一动一动的,吴刚砍树的传说就是这么来的,刘根来小时候还真信了,也曾对传说中广寒宫有点幻想。

“那只是传说,是骗小孩子的,你还真信。”石蕾颇有点鄙夷,从刘根来手里接过望远镜,又对准了月亮,“将来,要是有机会,我一定去月亮上看一看。”

你还想登月?

别说你,你儿子也没那个可能,你孙子还差不多。

登月是下世纪三十年代的事儿,算算年纪,宇航员最大也是八零后,你个四零后的还想登月?

“别忘了给我带块广寒宫的瓦回来。”刘根来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我给你带个嫦娥你要不要?”石蕾切了一声,翻了刘根来一个白眼儿,连月亮都顾不得看了。

“我可不敢要,我怕二师兄找我拼命。”

说二师兄呢,咋想到了迟文斌那货?

就他也配得上嫦娥?怪不得会变成猪,活该!

两个人正聊着,柳莲领着小疾风出来了。

“你俩看啥呢?蕾蕾,你拿的啥,咋那么长?”

长吗?

好像是挺长的,那台天文望远镜得有二尺多。

“看月亮,根来找人给我做了台天文望远镜,看月亮看的可清楚了,妈你看看。”

石蕾献宝似的把那台天文望远镜递给柳莲。

“这么重。”柳莲刚接过去,胳膊就是一沉,差点没拿住。

可不是重嘛,都是红木做的,尽管刘根来已经打的很薄了,但红木就是红木,比塑料壳子重了不知道多少倍,柳莲一点防备都没有,没给摔了就不错了。

这么重的望远镜,石蕾举那么长时间,也不嫌累,足见她有多喜欢。

回头再给她做个支架。

咋把这事儿给忘了,还真是粗心啊!

刘根来正自我检讨着,柳莲已经把望远镜对准了月亮,看了一眼,偏过脑袋,用肉眼看看月亮,又把眼睛凑上望远镜,如此三次,柳莲忽然来了一句,“闹了半天,月亮是月牙儿的时候,还是完整的。”

多新鲜,你还当真有天狗吞月呢!

亏你还在妇联工作那么多年,解放前还是知识青年,就这件事?

唉,扫盲工作任重道远啊!

小疾风对天文望远镜也来了兴趣,举着小手,咿咿呀呀的也想玩儿。

石蕾却直接把望远镜收走,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就跟生怕被小屁孩弄坏了似的。

不让他看到真相也好,大人还能给他讲吴刚砍树的故事,他要是啥都看到了,还咋讲?

听不到这些美丽的传说故事,他的童年就不圆满。

……

周一上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刘根来居然看到了杨帆。

这家伙拿了块抹布,正挨个擦桌子。

杨帆咋来了?

还来了就收拾卫生……他不是托关系调到市局后勤部,来顶周娅的缺儿吧!

人家周娅只是坐月子休产假,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瞎凑啥热闹?

一问才知道,他想多了。

杨帆是来给他送东西的。

他在东北的时候,不是给张富贵寄了点东西吗,张富贵也给他寄了点东西当回礼。

他调来市局后勤部的事儿,张富贵还不知道,就把东西寄到了站前派出所,好大一包,得有上百斤,杨帆费了好大劲儿,才给他送过来。

正好赶上这周是他值日,杨帆顺手就帮着李凌一块干活儿,他擦桌子,李凌扫地,刘根来进门的时候,李凌去送垃圾了,只有杨帆在。

这家伙也不认生,干着活,还冲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大姐大哥的喊着,小嘴儿可甜了。

挺给我长脸。

刘根来对杨帆的表现很满意,甩手就塞给他两盒特供烟。

杨帆他爹对他的要求比李凌他爹对李凌的要求还严,别说特供烟,能从他兜里翻出五毛钱,都算刘根来输。

这事儿闹的,特供烟都是他俩的爹给他的,他俩想抽,还得他给。

到哪儿说理去?

张富贵给他寄的那一大包东西,除了一封信,剩下的都是干果,瓜子、松子、榛子,一共就这三种,都是张富贵能弄到的好东西。

那封信是孙旗写的,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字写的也规整。

内容除了告诉刘根来家里的近况,主要是汇报四个孩子的学习情况。

在刘根来的印象里,老大李武最淘,学习却不是最差的。四个孩子里,张星学习成绩垫底,长期霸占倒数第一的位置,谁都无法撼动。

马红比他强一点,也强不了多少,成绩总在及格上下徘徊,李武则是卡在优秀和良好之间,在班上属中上游。

学习最好的是孙旗,这也在刘根来的意料之中——学习不好,写信也轮不到她。

之所以大篇幅的汇报成绩,应该是因为他这个大哥哥给他们寄去了一大堆笔本,一看就是关心他们的学习,他们总得有点反馈不是?

信的最后,孙旗跟他表着决心,说是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考到四九城上大学,到时候,就能见到大哥哥了。

东北考大学应该挺好考的吧,不像某个临海省份,明明是高考大省,本科录取率却是全国最低,都没地儿说理。

从孙旗的信里,刘根来能看的出来张富贵一家人的日子越过越好,生活越来越有奔头,他的心里只有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