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活捉宋时安!

能够见到皇帝的,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更别说这些钦州的土著了。

但是,就算没见过皇帝,眼前的这个人用脑子想一想,也不可能是晋王。

晋王怎么会老成这个逼样呢?

所以前排的士兵们,全都被镇住了。

彼此间互相张望,议论纷纷。

“这就是皇帝吗?看起来不像是假的啊。”

“这摆个假的皇帝在这里,当着数万人的面,这是把人当傻子糊弄吧?”

“既然这个是皇帝……那将军跟我们说的,皇帝已经被宋时安和魏忤生杀了,这是假的吗?”

“皇帝没被杀,晋王还当了皇帝,那就是他自己传位的,那我们这……”

叛军成了我自己。

这就是最吓人的事情。

冉拓现在更加确定了,自己被摇过来,是来搞政变的,他们并没有清君侧的法理。

那几个校尉的确是很燃,想要一战定天下,但并非是所有人都这么冲动。他来时老太公便有过叮嘱,此番出战最重要的是赚到,而非是赢。

钦州人的确是不服皇帝,的确也是在某种情况下会铁板一块,但毕竟是八个家族,不可能所有人的想法都完全一致。

像吴氏,肯定要支持离国公的一切决定,毕竟这位大人已经堵上了国运。

可其余人的心思,基本上都是在这一战中有所‘获得’。

能打吗?

肯定能打。

要是赢的概率相当之大,这一战打了的收益巨大,是可以博的。

可是这一战赢的概率要是不大,甚至还有输的风险,那他带来的这近两千家族精锐,如若折损,那就太亏了。

看过《投名状》的都知道,史书上动辄几十万大军,搞得像是千把人不重要,可实际上,一家能够养出几千人的全职军队,那就相当之牛逼了。

没了这几千人,冉家在朝廷说话也没有份量。在地方,也镇不住乡勇和百姓。

可现在看来,这一战赢的概率,已经降低了不少……

冉拓一直观察着赵毅的表情,从那震惊和紧张之中便能看出,这个皇帝真的不能够再真,简直是24k纯真。

赵毅是真的服了。

他妈的,这个皇帝看起来都快死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噶了,你从百里之外的屯田大典把他给拖过来,还要像是遛狗一样的,领到大军前面,我要是心一横,用床弩一射,他嘎巴就死在这里了!

魏忤生,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爹啊!

赵毅用手紧紧地攥着缰绳,脸色一下子就煞白了,脑海中想到过的事情,比他前半生加在一起还要多,简直都快热到过载了。甚至连史书上会怎么写,他都要去脑补了。

作为一个生在盛安,长在盛安,纯粹的顶级勋贵子弟,他看过的史书不比那些文人少,也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皇帝,这玩意就不能杀!

暗杀,刺杀,毒杀,买通宫女去杀,都可以。

但唯独不能够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魏忤生看不到赵毅的表情,因为隔得太远了。不过他对于赵毅的心情,那是相当之了解。

应该就跟吃了屎一样的难受。

不得不说,宋时安这个法子还真是不错,能够一下子就打中赵毅的七寸,让这个初次带领大军作战的将军,彻底的没了斗志。

不过这事能成……

魏忤生注视着那座龙椅,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派人过去,跟赵毅说,太上皇帝召见他。”魏忤生语气肃杀道。

“是!”

一名令旗兵打马上前,便直接朝着赵毅那边而去。

见到他来,冉拓拿起了弓弩,将箭矢搭在弦上,蓄势拉满后,看向赵毅,用眼神示意他——要打我就射死他。

表面上是给赵毅鼓励,让他不要害怕,实则是一种对对方勇气的试探。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那斩了来使会怎么样?

大战自然就一触即发了。

不管那个皇帝在不在。

所以,冉拓想知道他们的主将,到底有没有背负着骂名,以及真正的弑君行为,开启这一战。

“等等!”赵毅直接抬起手,让他停下。

冉拓的弓弩,徐徐的放下了。

并且对着周围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他们也意会了意思。

这代表着若真的打起来,不要出力,尽可能的保留实力。

赵毅在犹豫,此刻他内心十分的煎熬。

一方面是不能够辜负离国公,这一仗他就算不是头目,而是二三把手了,若自己这边没有打起来,那离国公的压力将会非常之大。

而另一方面,皇帝就摆在那里,自己执意开战,要是伤了他,甚至他死在了这一仗,这个锅算在谁身上……

多少历史爱好者都知道,中国历史上只有一例当街弑君的案例,那便是成济。

但谁知道,成济的上司是贾充。

的确,贾充的上司是司马昭,最终的幕后指使肯定是他。

可结果呢?

成济被诛杀,还夷了三族。

弑君这个事情,绝对有有个人背锅!

赵毅的上头是离国公,他不可能背。

离国公名义上头是太子,太子也不可能背。

他妈的,离国公也没有教他怎么做啊……

“赵毅,太上皇帝召尔阵前会面!”

魏忤生的骑兵来了,对赵毅开口道。

赵毅的心一紧。

前排的其它将领,也都有些惶恐。

从钦州来的还好,而这些屯田兵的将领,心则是彻底的乱了。

他们的战意可远远比不上钦州人,甚至他们被参战都是妥协的。上头说了皇帝被杀,可这里冒出来了一个皇帝,赵毅要如何圆他们不知道,可让他们去主动开战,他们是不可能愿意的。

成济可能是赵毅,也有可能是他们。

猜疑链就这样产生了。

当然,最终都要看主帅的决心。

这天下的重量,不止数万吨,还全压在了赵毅的身上……

满头大汗了已经。

“你确定是陛下吗?”赵毅反问道。

“不是陛下,还能够是何人?”骑兵严肃的说道,“秦王听说有人谣传陛下驾崩,是何人如此诅咒?”

“……”

连这个骑兵的话,都让赵毅原地哆嗦了。

太狠了,他们的确是打着剿灭弑君反贼的旗号来清君侧,这也意味着他们已经认定了皇帝死了。

现在皇帝没有死。

有人说皇帝死了,那这算什么?

自然是诅咒。

诅咒皇帝者应当如何?

诛灭九族。

“屯田大营消息闭塞,而后突然立了新君,我如何能够知道陛下到底如何?”赵毅只能够用这种方法回怼,避开刚才的话题。

“太上皇帝就在那里,将军可以去见。”那位骑兵说道。

“万一是你们的兵不厌诈,我若去了,被暗箭所伤,该当如何?”他反问道。

“将军稍等。”

骑兵折返回去,与魏忤生商榷过后,又骑马过来,说道:“秦王殿下说,双方大军可各退一百步,到床弩射程范围之外,这样可否?”

赵毅已经没有理由退拒绝了。

若承认对方是皇帝,那皇帝的召见你能抗命?

若不承认对方是皇帝,那晋王就是新皇帝,那他们更不应该以下犯上。

所有的法理支撑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了,因为宋时安这一手阳谋。

这个人,太阴了!

“全体大军后撤一百步!”

没办法,赵毅只能够下达如此的命令。

他麾下的大军缓缓向后撤退。

与此同时,魏忤生那边的士兵也与他们一起保持距离。

在中间,留了一个巨大的空地。

就像是当初姬渊要见魏忤生一样,没有人可以偷听,也没有人能够干扰。

赵毅的马,骑了过去。

到了皇帝的龙椅前不远处,他下马了。

走上前,在挣扎了好一会儿后,单膝下跪,双手握拳:“毅,参见陛下!”

这一跪让冉拓抿了嘴,流露出沉重。

这一仗不用打了。

不,打不打不太能确定,但能够知道的是,他们主帅的战意,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势不可挡了。

太上皇看到了赵毅还跪在自己跟前,脸上也少有的温和起来。

“只有你还如此敬我。”太上皇帝道。

“陛下。”听到这话,赵毅像是找到了什么尚方宝剑一样,十分激动的说道,“陛下这是被挟持了,是被逼迫了吗?末将此战,就是清君之侧,救陛下于水火的!”

太上皇帝忍不住的笑了,说道:“孩子,这天下还没有到你能够掺和的时候。”

他是离国公的棋子,现在根本没有自己的人格。

他吃了离国公多少pua,太上皇猜都能够猜到。

所以,不用问就能够知道赵毅的处境到底如何。

“陛下,这已经到了末将不得不站出来的时候了。”赵毅争取的说道,“让宋时安当政了,太子会很危险的。我等勋贵,也不得好过。”

赵毅被绑在了船上,或者说他自以为已经上了船,只能够共生死了。

“那现在的局面,你应该怎么去破解?”皇帝问道。

“末将会跟将士们说,陛下是被挟持了。他们也都看得见,陛下你如此衰弱了,仍然被这般的利用,能够说得过去的。”赵毅认真的说道。

皇帝继续在笑。

他觉得这个孩子,是真的很可爱。

赵毅的脸都羞热了,可他能怎么办?

“是离国公让你带兵来攻的,是吧?”皇帝问。

“是。”赵毅开口道。

“那他没有跟你说,你打着弑君的旗号,皇帝若真的出现了,你该当如何?”皇帝又问。

“国公没有说的这般具体,他应该也没想到……”

“宋时安能够想到的,离国公想不到?”

“……”这一句话,把赵毅给说得定住。

脑子像是被一头疯牛给顶了一样。

傻眼了。

宋时安能够想到的,离国公想不到?

宋时安能够想到的,离国公肯定也能想到啊。

那离国公如果能够想到皇帝会被在这个时候推出来当挡箭牌,他为什么不跟自己说?

答案只有一个。

他就是想逼着自己弑君!

对于弑君,他连证据都不想留下!

“陛下,我没有办法了!”赵毅也狂热了,相当冲动的起身,激烈的说道,“我跟太子是何关系?宋时安若拿了天下,他能够留太子一条命,那是因为把太子关在笼子里就行了,可是我这样的武将,这样的太子党,他怎么能够放得过我啊!”

远远的,所有士兵都看到赵毅突然起身,情绪相当之暴躁。

“这到底是怎么了?”

“既然都当面下跪了,那肯定就是皇帝啊。”

“那将军跟皇帝冲撞些什么呢……”

皇帝知道,这孩子也可怜。

他的主人太子成了傀儡,他还被离国公给利用,成为马前卒。

现在到了这种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没有任何的出路,只有……

“陛下,凝应该回去,在这里箭矢会伤到你的。”赵毅请求的说道,“我带着军队和魏忤生打上一仗,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末将真的不想就这样,被当成一个提线木偶一样的,谁都能干主宰我。”

到底什么是真的,到底什么是假的?

离国公可是勋贵之首,也算是我们钦州人的大家长,我能不相信他吗?

“回钦州去。”

而如此长的一句话,皇帝却只给了他这四个字的回答。

赵毅的脑海霎时间空灵。

“回钦州去?”赵毅费解。

“你如果只想的是活路,这不就是活路吗?”太上皇帝反问道,“还是说,你也要在这一仗中求到富贵?”

“我不想富贵,我只想太子好,我也不想成为宋时安的囚徒……”赵毅否认的说道。

“那回钦州。”

皇帝还是这句话。

将他心中的某些想法给拆穿的丝毫不剩。

不甘。

还没造反就跑路,谁能甘心。

造反之后成为新一代的勋贵领袖,那是何等的风采?

可皇帝刚才的点醒也让他反应过来,离国公有儿子,为什么新一代的勋贵领袖是自己。

国公他,是好人吗?

皇帝他,是好人吗?

妈的,妈的,你们这帮家伙,能不能单纯一点,为何满脑子的阴损诡计!

皇帝知道,赵毅崩了。

“孩子。”所以,太上皇帝最后的说道,“我不想害你,但我与魏忤生有过交易,这一战我得帮他。”

“陛下,我也不能退。”

赵毅虽然很怕很紧张,可这个时候要是怂了,那就是被人随意拿捏的案板之鱼肉。

不管离国公怎么说,自己这个叛贼头目之一的骂名是背了,现在要是缩卵,那是要被自己的手下给宫了,献上项上人头给宋时安的。

结论就是,没得谈。

“好。”

太上皇帝点了点头,并未任何的斥责。相反,还十分慈祥的伸出手,对他说道:“孩子过来,我教你个事情。”

“……”赵毅缓缓的走了过去,单膝跪下,在太上皇帝的面前,几乎没有距离的聆听教诲。

而皇帝要教给他的话,也在这时,说了出来:“不要让任何人,教你。”

“?”

赵毅愣住了。

下一刻,皇帝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表情痛苦的身体一倾,扑通一声的倒在了地上。

赵毅的瞳孔,陡然间瞪大。

“赵毅弑君!罪不容诛!”魏忤生见到这一幕,当即高声开口道。

紧接着,魏忤生那边的骑兵旋即冲出来,朝着他奔来。

赵毅就像是一个第一位到达命案现场,刚刚捡起了地上的凶器,手上还沾着血,然后警察就跑出来逮他的倒霉蛋一样,心一下子就凉了……

“快去救将军!”见到对方不讲武德的派出骑兵,冉拓也急忙下令道。

于是这一边也派出了骑兵。

赵毅已经吓尿,连忙起身,几个后退后,朝着自己的人逃了过去。

来的士兵顺势将其拽上马,带回了军队里。

魏忤生的人也去派人把皇帝救回来。

两边的人都安全后,魏忤生那边当即下令道:“为陛下报仇!诛杀国贼赵毅!”

“将军,要撤!”

现在赵毅整个人都失了神,所以冉拓只好对他吼道。

“……撤,先撤。”

赵毅脸色苍白,大脑茫然的发出了指令。

于是他们的军队,顺势的撤退。

前排的盾牌兵素养还是很高的,并未仓皇踩踏,一边撤,一边抗击着来犯之敌。

两边并未真正的交上手,赵毅的军队便已拉开距离。

“收。”见敌人已经狼狈逃窜,魏忤生抬起手,也让追击的军队不要冒进,见好就收。

“殿下,太上皇帝已经被送进马车里。”魏乐对魏忤生说道。

“说太上皇帝被赵毅用匕首所伤,出血严重,生命垂危,在帐中正在被御医医治。”魏忤生道。

“是!”魏乐道。

………

赵毅是真的麻了,他没想到皇帝能够这么无耻,一头栽倒在地上。

就算那是碰瓷,可要是皇帝日后死了,还是会有别有用心之人传,是因为自己在战场上的这么一次偷袭,留下了后遗症,是陛下驾崩的罪魁祸首。

“将军,国公来信,说他已经击溃宋时安部分叛军,斩首近万,请将军也早日进攻魏忤生!”

就在他仓皇的回到帐篷里时,离国公那边就跟催命一样,提醒他早些开战了。

他,被架在了火上烤。

现在,是进也不行,退也不行。

除了冉拓,还有几名勋贵校尉都在帐篷里,想要说些什么,但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们让将军先稍作冷静,待会儿再来吧。”冉拓主动的说道。

他们彼此间面面相觑后,也纷纷同意。

就这么,冉拓与众校尉一起的离开了这里。

而过了一会儿后,冉拓回来,到了赵毅的面前,单膝下蹲,十分严肃的说道:“将军,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赵毅有些难受的说道,“现在还能怎么样,这皇帝当着万余大军的面前倒了,还赖上我了,我该怎么办?”

“将军。”冉拓问道,“您真的没有动手吧?”

“我动手做什么啊!你也不相信我?!”赵毅激动道。

“不将军,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冉拓道,“既然将军没有动手,那陛下是生是死,也没人知道。将军你现在所虑,皆是没有必要的。”

“什么意思?”赵毅感觉这小子好像有计。

“这一战是离国公要打的,当然,也是所有勋贵要打的。”冉拓道,“可最积极的,是离国公不假吧?”

“你的意思是?”赵毅继续问。

“右侧翼是吴玦,还有吴璘一起统领的。”冉拓小声的说道,“我们既然要打,何不跟下令,右侧翼发动进攻?”

连盟军都骗?!

赵毅是一个老实的人,也深谙兵法之道,回应道:“向来都是正面战场先行,而后左右翼辅攻,现在让侧翼的先发动进攻,若我军不动,他身陷囹圄,有全军覆灭之危机啊。”

动,那都是一起动的。

若有人先动,而有人不动,那动的人就很危险了。

张灵甫当初就是这样死的。

“离国公的兵,不会降的。”冉拓看着赵毅,严肃的说道,“而且他们的实力并不差,魏忤生做不到一口吞并。要是能够胜,甚至还能牵扯了他们绝大多数人,这是我们再往前进,一举拿下屯田大典,有何不可?”

赵毅知道自己恐惧在于,没有绝对的把握胜利。

都到了这个份上,他要么就跑路,要么就硬刚下去。

也可以,打不赢再跑。

先看看离国公的人,有没有打赢的机会也未尝不可……

“不,我们让吴玦先上,并不是保存实力。”

赵毅缓缓站起身,一向是稚嫩且热血的他,脸上终于出现了成熟的政客该有的利己:“这,是我们的战略!”

…………

“大人,抓到的俘虏招了,他们都是御林军。”

“有数千人的御林军,都伪装成了百姓。”

“他们称是由宋时安的心腹,三狗将军带头,但并不知道指令是从何而来。”

“只知道在某个方向,有军令指挥他们行动。”

高云逸被离国公下令去做的事情便是这个。

站在一个沙盘之上,根据所有被逮住的俘虏所言,他们的确是有计划的。

离国公说的对,这些暴动的百姓,看似各自行动,有明确的方向,实则时时刻刻都在调整。

这些叛军,就像是有脑子一样?

毫无疑问,就在离国公的后方里,就有人在操控这些叛军。

而那位大人猜测,

宋时安,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搞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