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峪国,韦曲山下。
“轰隆!”
似有雷霆炸响,漫天风雪陡然一静,那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玄冰被无形之力扯了个粉碎。
黑云压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瞬亮起的银白才能得见大大小小的碎冰混合着砂石沿着崖壁滚落。
好似末日来临!
山下的子民早已被眼前景色吓破了胆,僵在原地瑟瑟发抖,偶有些许巫兵仗着自身修为顶着山崩奔走疾呼。
“大祭司!”
群山中,黑袍祭司密密麻麻跪倒一片,无人在意民众死活,只是不停对着山巅灰池方向叩拜。
气象已经被催发到了极致,浓郁的灾劫之气四散,如同巨大漏斗倒灌天地。
太虚之中,所有的神通目光在这一刻凝聚。
‘他要开始求金了!’
劫炁阴沉如墨,又是古魔道,并且也是一位紫府巅峰的真人最气盛之时,不止是一国凡人,便是在场的诸位真人也感到心头坠铅沉甸甸的。
蔺曦雨观着眼前景色,心中画面忽闪而过,渐渐有所明悟。
‘我道为何郑楚两国针对这弹丸之地,原来连年征战是为了成全这位大真人的气象,籍此证道。’
‘数百年刀兵,万千修士陨,既是天灾亦是人祸.....’
忽的她目中闯入一道人影,抚着长须眼角带笑,正是靖王鹿兴怀。
蔺曦雨几乎悚然而惊,立即反应过来不对。
‘郑国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能成就紫府的几乎没有蠢人,此时林修仪也同时回首,眼神对上自家师姐,目光闪动。
‘正是戍边固土,反是引兵成灾,郑国皇室又岂能不知?’
为何明知如此还会配合这位大真人,甚至百年如一日的供养其气象。
二人默默对视,都明白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次证道,背后定有各方势力的谋划。
加之临来之前他们并未得了什么交代叮嘱,此时就更不愿去深思了,于是赶忙将目光放回到场面上。
此时局面又有剧变。
灰云之中浮现出重重叠叠的魔影,映衬出狰狞鬼面,却始终挣不脱恶气束缚,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只能看清最中心处一道人形,影影绰绰。
『满盈身』。
沙哑的呜咽声摧人心神,隗观止稍稍喘了口气,抖落一身黑羽,尚且还能维持人形。
他纵横天下五百年,观人求道也不下五指之数,甚至那位尊贵的朱炎真君成道,他也曾到场远远观摩过。
那时他虽知求道难,但见旁人轻易抬举神通,于是也自以为松快。
为今看来,个中苦楚也只有自知了。
这才第三道神通,固然远远达不到力竭的境地,可也让其充分见识到了这道困杀古今多少豪杰的‘天关’。
劫炁道果,辗转数人登,皆不是庸手,其中魔气盛,恶气重,更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兽性。
祟鸦乃古之邪禽,曾执掌三灾,遏制雷云,其影响力哪怕是过了万年也顽固根植于道果之中。
加上求的又是果位,能维持着不失人形也颇为耗费心力了,隗观止垂下眼帘:
‘我修的是道业,又不是妖身,岂能披毛挂羽?’
『祟咎视』!
如同漏斗一般的灰云此刻猛然膨胀,两侧收紧,竟形成了一只狭长独目,置于高天之上!
这只劫气之眸,似云舒卷,缓慢开合,仿佛生出血肉,栩栩如生,盯着在场所有紫府不无毛骨悚然,似乎被这目光锁定,立刻便有未知的灾劫落下。
“嗬!”
这神通一出,场间哗然,有见多识广之辈立即认了出来:
“灾异之兴,不自虚生,必有咎目,竟然是一道当今罕见的目神通。”
“果然不愧为古魔道统,除了一道『满盈身』,居然配有第两道身神通。”
紫府神通多种多样,有身、命、术之分,其中又以命神通最贵,目神通最为稀有。
严格来算,目神通乃是身神通的变种,指代一身神妙统统集于一目之上,通常诡异莫测,能为殊异,鲜有道统持有。
场中的隗观止此时可听不到众人议论,脑后维持着三道灰朴朴的神通好似陨星,议论他也全不在意,准备一鼓作气抬起第四颗。
『诸蒙晦』。
天目合拢,清蒙蒙的幽光亮起,一时间如同升起一弯弦月,将昏暗的天地照的澈光透影,与先前那末日般的影响形成两极之分。
地面上不明就里的巫兵修士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手中兵刃脱手坠地,统统长跪不起,对着弦月不住叩拜。
此情此景让一直默默观看的白袍阴差皱起眉来,低声道:
“他修偏了罢!”
这声音虽刻意压低,可是仍然是掩饰不住的尖厉:
“为何会是这一道神通?分明应是『如兇岁』才对。”
“范兄此言差矣。”
黑袍人影扶了扶帷帽露出半张惨败的面孔,轻声道:
“劫炁克杀殛雷,掩云遮月,一向是逢阴变晦,见福承平。
如今福不至无以为凶,『如兇岁』天时已过,能修不能证,倘若再崇古不知变通,那原本渺茫的希望便彻底被掐灭了。”
“『诸蒙晦』取象晦阴,正正合适!其背后有高人指点呐....”
白袍无常听闻也熄了言语的心思,只是叹了一声:
“不见得是好事。”
另一边,劫炁笼罩的天穹下却有一小片清净之地,道袍老者负手而立,挑眉道:
‘哦?这是修了异道神通?’
旋即他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暗自思忖:
‘倒是不蠢,只是如此你还有余力证道称金吗?’
与此同时,压抑的喘气声使得隗观止的呼吸如同风箱拉拽,他极力的想要挺直身躯,可脑后四道神通却仿佛大山一般恒压在肩头,即使是维持也拼尽全力了。
修行『诸蒙晦』是他早早定下的,肯定不如正统的『如兇岁』轻松,隗观止别无他法,大道不通他只能强行绕远路,于是疲累便不可避免。
“劫力不够...还不够,还是太过勉强了....”
这最后一道神通仿佛天堑横跨在身前。
他固然还能凝聚最后一道神通,但却没有求道凝聚金性的力气了。
“呼....呼....”
不甘在胸中凝聚,隗观止于喘息中慢慢挺直了脊背,扬起的长发下露出一对灰眸,显出前所未有的坚定神色。
他其实还有最后的一个办法。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隗观止缓缓抬起右手高高举过头顶,忽的翻掌狠狠拍落。
“咔嚓!”
这一下他尽了全力,六阳魁首当即碎裂刺出森森骨茬,黄白浆液迸裂!
升阳府碎!
既然无以应劫,他便要杀身作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