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

银行大楼。

邢志国从石阶上快步走下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刚译出来的电报纸,快步走到李云龙面前,把电文递过去道:“老李,旅长回电了......锦州攻克甚慰,金库残敌,准予使用毒气弹,务必全歼,不留后患。”

李云龙接过电文,扫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转过身来看着杨志华和沈泉道:“旅长批了……老杨,毒气弹准备好了没有?”

杨志华点了点头,指了指走廊上方道:“准备好了......沈泉已经把地面上的主通风口撬开了,毒气弹在通风口旁边码好了,管道也接上了......只要命令一下,随时可以灌。”

李云龙把手一挥,道:“灌......别省着,把通风口全灌满。老子要让金库里的小鬼子一个都跑不出来。”

“是!”沈泉带着人从石阶上去,穿过银行大楼一楼那片被云爆弹炸得千疮百孔的废墟,往后院的通风口走去。

后院有一堵被炸塌了半边的矮墙,墙根下排列着三个铸铁通风口,铁箅子已经被撬掉了,露出下面黑黝黝的管道。

管道口径不大,但刚好能塞进毒气弹的弹体。

三个通风口旁边各站着两个战士,脚边码着从仓库里搬来的毒气弹......那些弹体上涂着红色的标识环,是之前从关城和承德缴获的日军九四式毒气弹,一直封存在弹药库里没动过。

沈泉蹲在第一个通风口旁边,朝里面看了一眼。

管道很深,黑洞洞的,一点光都透不进去。

随后,沈泉站起来,朝身后一挥手,道:“一号口,准备。”

两个战士蹲下来,把一枚毒气弹从箱子里搬出来,拆掉保险栓,拉开引信环,然后顺着通风口丢了下去。

咕噜咕噜......砰砰......

弹体在管道内壁上磕了几下,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砰......砰砰......

几秒钟后,管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一股淡黄色的烟雾从通风口里涌出来,在晨风中散开。

沈泉命令战士把通风口的铁箅子重新盖上,又用湿布把缝隙堵住......避免毒气气扩散、

处理完第一个通风口后,沈泉立即朝第二个通风口走去。

“二号口,准备。”

第二枚毒气弹丢下去,同样在管道深处炸开。

砰砰......哐当......

滋滋滋......

淡黄色的烟雾从通风口的缝隙里挤出来,被风一卷,散进后院那片废墟里。

随后,沈泉快步走到第三个通风口前面,没等烟雾散开就下令:“三号口,灌两个。”

两个战士同时往管道里丢了两枚毒气弹!

哐当......砰......

砰砰砰......

滋滋滋......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从管道深处传上来,一股更浓的黄色烟雾从通风口的铁箅子缝隙里涌出来。

沈泉把铁箅子重新盖严,用湿布和土把缝隙封死,然后站起身来,朝后退了几步。

后院的空气里已经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带点甜腥味的气体。

沈泉和几个战士把提前准备好的湿毛巾捂在口鼻上,快步退回了银行大楼一楼的大厅里。找到李云龙,把情况汇报了一遍,道:“团长,三个通风口全灌进去了,一共四枚毒气弹。金库是密闭空间,毒气散不出去,里面的人跑不了。”

李云龙站在一楼大厅的废墟里,朝地下通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通道口黑黝黝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至于金库的情况如何,李云龙不知道!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金库的小鬼子都能够活的话,那么就是他的命了!

李云龙不紧不慢的开口道:“等着......等毒气散够了再下去。”

............

因为金库不是专业的地下堡垒,所以没有防毒气的相关设施和设备......毕竟这个金库是被川口赤木郎临时改造的指挥机构!

如果是专业的防空级别的地下指挥机构的话,那么肯定可以防毒气的!

地下金库内,毒气从通风管道里灌进来的时候,最先闻到那股甜腥味的是靠外间坐着的几个伪军军官。

一个伪军少校忽然觉得嗓子发紧,咳嗽了两声,然后捂着喉咙站起来,脸色一下变了的惊呼道:“什么味?这空气里有东西!”

刚喊完这一句,外间的几个伪军军官同时开始咳嗽......有人捂着嘴,有人掐着脖子,有人踉跄着往铁门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道:“毒气!独立旅放毒气了!”

金库内间,川口赤木郎正靠在桌前闭目养神好,忽然是听到外间的骚动声,猛地睁开眼,站起来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股刺鼻的甜腥味就钻进了他的鼻腔。

闻到这种味道,川口赤木郎的脸色骤变,转身朝里面吼道:“关内间的门!快关!”

几个小鬼子反应也是快速,直接关上了门!

金库内间,川口赤木郎的话音还没落,外间的咳嗽声和惨叫已经连成了一片。

川口赤木郎转身冲到墙角的一个铁皮柜子前面,一把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套防毒服......这是他提前预备的,数量不多,只有五六套。

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独立旅使用毒气弹!

“防毒服!快穿!”川口赤木郎抓起一套往身上套,同时朝周浩天喊了一声。

周浩天也冲过来,从柜子里抓了一套,手忙脚乱地往头上套。

其他的伪军军官和几个鬼子军官这个时候也看到铁皮柜里的防毒服,眼睛都红了。

一个伪军上校推开挡在前面的鬼子军官,伸手去抢柜子里剩下的防毒服,被旁边一个鬼子中尉一把拽住后领......两人扭打在一起。

下一秒,伪军上校从腰间拔出手枪,顶在鬼子中尉的胸口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金库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鬼子中尉倒下去,胸口喷出一股血。

伪军上校抢过一套防毒服,刚往头上套了一半,另一个鬼子兵从侧面扑上来,用刺刀捅进了他的肋部!

噗嗤......

伪军上校惨叫一声倒在铁皮柜前面,防毒服上沾满了血。

此时整个金库的日伪军上演了狗咬狗的剧情,为了防护服进行争抢!

经过了一番狗咬狗后,剩下的两套防毒服被两个鬼子军官抢到手......一个鬼子军官套在身上,另外一个小鬼子军官只是抱着防护服,还没有来得及穿!

外间还有十几个没有防毒服的伪军和鬼子兵则是直接被毒气弹毒倒了!

滋滋滋......呲呲呲......

这个时候,毒气已经从门缝和通风口里涌进来,淡黄色的烟雾在密闭的空间里越积越浓。

剩下的小鬼子和伪军纷纷开始用湿布捂住口鼻,但湿布挡不住毒气!

几分钟后就开始剧烈咳嗽,有的伪军趴在地上想从门缝下面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但门缝里灌进来的也是毒气。

一个伪军士兵用枪托砸铁门,砸了几下就没力气了,顺着门板滑下去,脸贴在冰冷的铸铁上,嘴里冒出一串带血丝的泡沫。

外间的咳嗽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此时内间里。

周浩天和川口赤木郎各穿了一套防毒服,另外两个鬼子军官也挤了进来,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最后一套防毒服,但没来得及穿,人已经靠在墙上喘不上气了。

内间的空气比外间好一些,但毒气已经从门缝和墙壁的裂缝里渗进来,防毒服的滤毒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勉强维持着呼吸。

川口赤木郎靠着墙壁坐下来,防毒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铁门,手里攥着军刀,刀尖抵在地面上。

周浩天蹲在角落里,两只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面,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等什么。

那个没穿防毒服的鬼子军官倒在了内间的门口,手指还抠着门缝,身体蜷成虾米状,嘴角溢出的白沫混着血丝,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

另一个鬼子军官虽然穿着防毒服,但滤毒罐在抢防毒服的时候被撞裂了,毒气从裂缝里渗进去......于是乎,他也开始剧烈咳嗽,防毒面具的镜片被咳出的血雾蒙住,人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趴下去不动了。

金库内间只剩下川口赤木郎和周浩天两个人还活着。

防毒服让他们暂时还能呼吸,但滤毒罐的寿命有限,外面毒气的浓度还在升高,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淡黄色烟雾在内间的角落里缓缓流动。

川口赤木郎把军刀从地上捡起来,搁在膝盖上,隔着防毒面具的镜片看着那扇被顶死的门,一句话没说。

周浩天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偶尔抖一下,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

呼呼......

金库内间安静得只剩下滤毒罐里滤纸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防毒面具的镜片让彼此的面孔变得模糊,只有眼睛在玻璃后面闪动,带着一种走到尽头的呆滞和疲惫。

周浩天蹲在角落里,终于抬起了头,隔着防毒面具看着川口赤木郎,又闷又哑的开口道:“司令官,毒气会散吗?”

川口赤木郎靠在墙上,手里攥着军刀,没有马上回答......他知道周浩天问的是什么。

毒气不会自己散掉,金库是密闭的,通风道在外面被独立旅封死了,毒气只会越来越浓。

毕竟这不是专业的地下指挥机构!

川口赤木郎没想到独立旅居然会使用毒气弹来对付他们......毕竟在他们看来,用毒气弹这种手段不光彩!

不过独立旅面对小鬼子这些畜生,使用毒气弹就十分合理了!

虽然现在川口赤木郎和周浩天有防毒服,但是滤毒罐里的滤纸正在一点一点失效,空气里那股甜腥味已经能从面具边缘渗进来一丝。

川口赤木郎低头看了看怀表,从毒气灌入到现在,已经快一个钟头了。

滤毒罐最多还能撑二十分钟,也许更短。

“这是金库不是专业的地下指挥机构,所以毒气不会散。”川口赤木郎终于开口了,气息有些虚弱的开口道:“独立旅把通风口封死了,毒气散不出去......我们的防毒服撑不了多久,最多再半个钟头,滤毒罐就会失效。”

“到时候我们也会被毒死!”

周浩天沉默了几秒,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下一秒,周浩天做出了一个令人诧异的举动......只见周浩天把防毒面具摘下来,露出了一张灰白的、满是汗水的脸。

空气里的甜腥味立刻钻进鼻腔,周浩天也只是皱了皱眉,但没咳。

周浩天把面具搁在膝盖上,看着川口赤木郎问道:“司令官,你之前说过,投降是死,被俘也是死......现在呢?现在怎么办?”

川口赤木郎也把防毒面具摘了下来......他知道戴着也没用了,滤毒罐撑不了多久,不如摘下来,让最后这几分钟呼吸得痛快一点。

随即,川口赤木郎把军刀从地上捡起来,放在膝盖上,擦干净刀鞘上的灰后,看了周浩天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周司令,你也是军人,打了大半辈子仗......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别的路吗?”

“作为帝国的军人,你应该玉碎的来为天皇效忠尽忠!”

周浩天没有回答,心里当然知道川口赤木郎说的是什么。

出去投降,独立旅不会收,收了也是枪毙!

等着毒气发作,死相难看,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与其被毒气折腾到七窍流血,不如自己动手,干净利落。

自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周浩天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手枪......这把枪跟了他好几年,从东北军带到伪满,枪柄上的烤蓝已经磨掉了一片。

犹豫了片刻后,周浩天把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掂在手里,拇指搭在击锤上,迟迟没有扳下去。

川口赤木郎在旁边看着,没有催周浩天,也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的把军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刀刃在煤油灯下闪着一道冷光。

周浩天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手指搭在扳机上。

呼呼呼......

此时,周浩天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