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怪物,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赵佗的话,是真是假?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杀了他,就等于彻底断了线索。

可如果不杀他,留着这个凶残无比的怪物,又该如何处理?

“苏洛,别信他的。”

雨琦冷静地开口,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石壁的地图上。

“他只是在拖延时间,想找机会脱身。这幅地图已经足够详细,只要给我们时间,一定能按图索骥找到位置。”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处特殊标记,继续分析道:

“你看,这里的山川走向、河流标识,都与《山海经》中关于昆仑虚的描述高度吻合。这不仅仅是一幅地图,更是一份珍贵无比的史料,它的价值无法估量。”

赵佗听到雨琦的话,发出一阵更加刺耳的狂笑。

“无知……《山海经》……哈哈……那不过是……后人……臆测的……皮毛……”

“真正的昆仑……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没有……活的引路人……你们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苏洛的眉头紧紧锁起。

赵佗的话,虽然不可尽信,但也并非毫无道理。

昆仑山自古便有“万山之祖”的称号,其内部地质结构复杂,气候变幻莫测,许多区域至今仍是人类无法涉足的无人区。

一座隐藏在其中的古代遗迹,会随着地壳运动和时间流逝而改变位置,并非不可能。

难道,真的要带着这个怪物一起走?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苏-洛自己否定了。

风险太大了。

赵佗的凶残和狡诈,他已经领教过。

带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无异于与虎谋皮。

苏洛的目光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不能拿自己和雨琦的生命去赌。

与其相信一个千年老怪的鬼话,他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刀,和父亲留下的线索。

“你的路,已经走完了。”

苏洛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感情。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金古刀,刀尖对准了赵佗头顶那根贯穿天灵盖的镇魂钉。

赵佗似乎感受到了苏洛那毫不动摇的杀意,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惊恐的嘶吼。

“不!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们会后悔的!天宫的秘密……长生的奥秘……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苏洛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长生?

他亲眼见证了长生失败品的下场,对这种虚无缥缥的东西,早已没了任何兴趣。

他只想找到父亲,弄清真相。

“永别了,武帝。”

话音落下,苏洛手腕猛地发力!

黑金古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镇魂钉的末端!

“铛——!”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

镇魂钉应声而入,深深地没入了赵佗的颅骨之内,只在外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钉帽。

“嗬……”

赵佗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漏气般的声音。

他那双透过面具空洞射出的、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一片死寂。

这个被禁锢了数千年,妄图重见天日的南越武帝,终于迎来了他真正的死亡。

随着赵佗的彻底寂灭,整座大殿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那股压抑在空气中的血腥和暴戾之气,正在缓缓消散。

苏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幸好及时用黑金古刀撑住了地面。

“苏洛!你怎么样?”

雨琦立刻跑了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入手处,是滚烫的体温和剧烈颤抖的肌肉。

“没事,只是脱力了。”

苏洛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看了一眼手臂上再次崩裂的伤口,和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处理。

“先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

苏洛说道。

虽然赵佗已死,但谁也无法保证这座地宫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危险。

雨琦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她掏出急救包,用最快的速度为苏洛重新包扎了伤口,动作熟练而利落。

简单的处理完毕后,两人开始收拾装备,准备撤离。

雨琦用相机将石壁上的天宫堪舆图仔仔细细地拍了下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幅地图的价值,对考古界来说,不亚于一场十级地震。

苏洛则走到了赵佗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看着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陷入了沉思。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要摘下那张面具,看看这位南越武帝的真容。

“别碰!”

雨琦立刻出声制止。

“这种陪葬的面具,尤其是这种用秘法炼制过的,上面很可能附有剧毒或者诅咒。”

苏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点了点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断臂残肢,最后落在了那只握着镇魂钉的断手上。

他走过去,将那只断手捡了起来。

断手已经变得冰冷僵硬,五指死死地攥着那根造型古朴的镇魂钉。

苏洛尝试了一下,发现根本掰不开。

他索性不再费力,将整只断手连同镇魂钉一起,用一块布包好,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或许以后会有用。

一切准备就绪。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恢弘而诡异的大殿,转身朝着来时的甬道走去。

归途比来时顺利得多。

没有了黑腄和尸养花的阻拦,两人很快就回到了之前那个满是断箭的甬道。

穿过死亡区域,前方豁然开朗。

熟悉的盗洞入口,就在眼前。

一缕微弱的晨光,从洞口照射进来,驱散了地宫的阴冷和黑暗。

重见天日的感觉,让两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们顺着绳索,从盗洞中爬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大亮。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让人感觉无比安心。

两人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地宫里那股混杂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鼻腔里。

“我们……出来了。”

雨琦靠在一棵树上,感觉双腿发软,竟有些站不稳。

一夜的经历,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嗯。”

苏洛应了一声,他的状态比雨琦好不了多少,靠着背包坐在地上,从包里拿出水和压缩饼干,递给了雨琦一份。

“先补充点体力。”

两人默默地吃着东西,谁也没有说话。

劫后余生的沉默,在林间弥漫。

许久,雨琦才开口,打破了平静。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真的要去……昆仑?”

苏洛喝了一口水,目光望向了西方,眼神坚定。

“去。”

只有一个字,却包含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那幅地图……”

“我会想办法,找人破解。”

苏洛说道。

“我认识一些这方面的专家,应该能帮上忙。”

雨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而且,从私心上讲,她也想去。

昆仑天宫,西王母国。

任何一个考古学者,都无法抗拒这种致命的诱惑。

那不仅仅是一座古墓,更可能是一个失落文明的见证。

短暂的休整后,两人体力恢复了一些。

他们收拾好东西,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朝着山外走去。

这里地处偏僻,手机完全没有信号。

他们必须先走到公路上,才能想办法联系外界。

所幸,苏洛的方向感极强。

在林中穿行了大约两个小时后,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看到公路的那一刻,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一辆路过的长途货车,终于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司机是个热心的中年大叔,听闻两人是进山探险迷路的学生,二话不说就让他们上了车。

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苏洛和雨琦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地宫里的一切,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货车将他们带到了最近的一个县城。

两人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将身上所有的泥污和血迹都冲刷干净。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再次袭来。

两人各自回房,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第二天中午,苏洛才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看到雨琦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凝重。

“出事了。”

雨琦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看这个。”

她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手机屏幕上,是一则本地新闻的推送。

标题十分醒目——《XX县后山发现大型汉代墓葬,考古队已介入封锁》。

新闻配图,正是他们昨天出来的那片山林,已经被拉上了长长的警戒线。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消息怎么会泄露得这么快?”

苏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是泄露。”

雨琦的脸色很难看。

“是有人,主动报了警。”

她将新闻页面向下滑动,露出了一段采访视频。

视频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是的,作为一名考古爱好者,在发现疑似古代墓葬的痕迹后,我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报警,并且联系了省考古研究所。保护国家文物,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苏洛看着视频里那张虚伪的笑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人,他认识。

吴建民。

洛阳古玩圈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商人,为人八面玲珑,善于投机钻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如此精准地找到了地宫的位置?

“他是谁?”雨琦问道。

“一个投机者。”

苏洛冷冷地说道。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是胖子吗?”

“洛爷?哎呦我的亲哥,你可算来电话了!你跑哪儿去了?我他娘的找你都快找疯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我没事。”

苏洛打断了他的抱怨,直接问道。

“你是不是把地宫的消息,卖给了吴建民?”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