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龙虎山的轮廓勾勒成一头沉默的巨兽。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车灯划破黑暗,像一把疲惫的手术刀。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泥土的潮气。

苏洛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

从后山逃出来后,他找到了封家藏在林子里的这辆车,钥匙就在车上。

雨琦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换上了一身苏洛的备用冲锋衣,虽然有些宽大,但总算遮住了之前的狼狈。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一言不发。

溶洞里那血腥的一幕,还在她脑中不断回放。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考古现场也时常会发现古代的尸骸。

但那和亲眼目睹一场十几人的屠杀,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苏洛的狠辣和果决,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不是普通的防身格斗,那是高效、致命的杀人术。

“我们现在去哪?”

最终,还是雨琦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车开进一个废弃的采石场,确认四周无人后,才熄火停车。

“先处理一下伤口。”

他说着,从后座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医疗包。

雨琦这才发现,苏洛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豹哥的手斧划伤的。

之前因为注意力高度集中,加上麒麟血的压制,他竟像没事人一样。

苏洛脱下外套,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袖子。

他拧开一瓶烈酒,看也不看就直接浇在了伤口上。

“嘶……”

酒精的剧烈刺激,让苏洛的肌肉猛地一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便开始熟练地用纱布包扎。

雨琦默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对自己都这么狠。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雨琦低声说道。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苏洛,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不用。”

苏洛包扎好伤口,将外套重新穿上。

“封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从刀鞘的夹层里,取出了那张人皮面具,递给雨琦。

“你再看看这张地图。”

雨琦接过面具,打开手电筒,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血色地图。

地图的线条非常简陋,只画了龙虎山主峰的大致轮廓,以及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最终指向一个用朱砂重重标记的地方——万法宗坛。

“万法宗坛……是天师府的禁地。”

雨琦的眉头紧锁。

“那里是历代天师传度、祭天的场所,地位相当于皇家的太庙。别说游客,就算是天师府内部的普通道士,没有掌门手谕,也绝不允许靠近。”

“禁地,才合理。”

苏洛的回答言简意赅。

真正的大墓,必然会设在最意想不到,也最难以进入的地方。

“我们真的要去吗?”

雨琦有些犹豫。

“那个悬棺里的东西太邪门了,竹简上的邪术,那枚诡异的丹药,还有这张……用人皮做的地图。我总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作为一名考古学者,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将这些东西上报国家,而不是继续以身犯险。

“你不用去。”

苏洛看着她,眼神平静。

“你帮我找到了悬棺,已经完成了我们的交易。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雨琦愣住了。

她没想到苏洛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会需要她这个“专家”继续提供帮助。

“你一个人?”

雨琦下意识地反问。

“封家在江西势力庞大,他们很快就会封锁所有下山的路口。而且,天师府也不是善地,万法宗坛戒备森严,你一个人怎么闯进去?”

“我有我的办法。”

苏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将人皮面具收回,重新启动了汽车。

“前面有个镇子,我在那里放你下车。你可以自己想办法回南昌,然后报警,或者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雨琦沉默了。

她看着苏洛冷峻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是就此脱身,回归自己原本安全、平静的生活?

还是……跟着这个神秘的男人,继续走向未知的深渊?

理智告诉她应该选择前者,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和不甘,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这个墓背后隐藏的秘密,实在太吸引人了。

“我跟你一起去。”

雨一琦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洛也有些意外,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这很危险,随时都可能没命。”

“我确定。”

雨琦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第一,封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人,我现在回去,一样是死路一条。第二,我是考古院的副院长,我有责任搞清楚这背后的一切,阻止这些珍贵的历史遗迹落入坏人手里。”

她为自己找到了两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尽管她自己也清楚,第三个没说出口的理由——对真相的探知欲,才是最关键的。

苏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汽车重新汇入国道,朝着鹰潭市的方向驶去。

两个小时后,天色微亮,他们在鹰潭市区一个不起眼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苏洛需要时间恢复伤势,也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房间里,苏洛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麒麟血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伤口和消耗的体力。

雨琦则将那卷竹简摊开在桌子上,戴上眼镜,逐字逐句地进行翻译和研究。

她越看越心惊。

这卷竹简,不仅仅是炼丹记录,更像是一本日记。

墓主人在上面,用一种极为狂热的笔触,记录了他对“尸解成仙”的痴迷,以及他游历天下,寻找各种奇门异术的过程。

其中,他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找到了。”

雨琦忽然低呼一声。

苏洛睁开了眼睛。

“竹简上说,‘九转还魂丹’的丹方,并非他原创,而是他从一个被称为‘观山太保’的古老盗墓门派的遗迹中找到的残篇。”

雨琦的表情十分严肃。

“‘观山太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苏洛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个传说中的门派,据说精通一种叫做‘观山指迷’的寻龙点穴之术,但行事诡秘,亦正亦邪。民国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雨琦解释道。

“重点是,墓主人在竹简里提到,他认为丹方并不完整,缺少了最关键的一味‘药引’。所以他炼制的丹药,只是一个半成品。”

“半成品?”

苏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背包里的那个青铜盒子上。

“那真正的‘药引’是什么?”

“他没写。”

雨琦摇了摇头。

“但他提到,完整的丹方,以及关于‘尸解’的终极秘密,都藏在龙虎山天师大墓的主墓室里。而开启主墓室的钥匙,就是他炼制的这枚丹药,以及……”

雨琦顿了顿,拿起桌上那张人皮面具。

“以及一个,能够承受丹药力量的‘容器’。”

苏-洛的心猛地一跳。

“丹即是我,我即是丹,戴我面者,承我因果。”

那句血字警告,再次在他脑中响起。

他瞬间明白了。

这张面具,不仅仅是地图,它本身就是一件“法器”。

而所谓的“容器”,指的不是别人,正是戴上这张面具的人!

这是一个恶毒的传承。

墓主人服食半成品的丹药失败了,或许变成了某种怪物。

他不甘心,所以设下这个连环局,筛选出一个强大的后继者,戴上他的面具,承载他的“因果”,替他去天师大墓里,找到那味真正的“药引”,完成最后的“尸解”!

“这根本不是成仙,这是夺舍!”

雨琦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惊出了一身冷汗。

苏洛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封家的人,对这张面具如此执着。

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自己去成仙,而是想找到一个替死鬼,一个“容器”,帮他们去探那最后,也是最危险的路。

而自己,就是他们眼中最合适的“容器”。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苏洛和雨琦瞬间警惕起来,对视一眼。

“谁?”

苏洛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床边的黑金古刀上。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小友,开个门吧。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贫道……特来化个缘。”

天师府的人?

苏洛和雨琦的心,同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