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同学一边呸呸吐着嘴里的脏东西,一边手忙脚乱地用袖口擦拭着呛出来的眼泪。
抬头瞧见路过的同学朝这边张望,脸颊顿时胀得通红,脚步匆匆往宿舍走,只想赶紧洗掉这屈辱的痕迹。
谁知刚拐过教学楼的墙角,就撞见慢悠悠往这边走的王思明。
他胸中憋着的火气瞬间就涌到头顶,脚步猛地顿住,抬手指着王思明,厉声喝道:
“王思明!你站住!你怎么能这么对待邝师傅?邝师傅那可是德高望重的八级钳工老师傅,你竟然朝他讹诈钱票?你这是目无师长!”
王思明挑了挑眉,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嬉皮笑脸的模样,双手一摊:
“哎?邝师傅吃了我的炒肝,给我饭票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难道你认为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应该占学生便宜、吃白食?”
齐同学一噎,“我、我不是这意思,可你,你还多要半斤粮票,你这就是欺负邝师傅老实!刁难人!”
王思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刁难,你去问当事人邝师傅呀!他老人家都没说啥,你这么激动干啥?家没住海边,管得还挺宽!”
“你、你你......”齐同学憋得脸都紫了,却一句话也挤不出来,气得捋起袖子,上前一步。
“咋地,你还想揍......”王思明话还没说完,眉头忽然一皱,鼻子轻轻抽了抽,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味儿......你该不会吃鸟屎了吧?”
四愣子头上落过燕子屎,这股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齐同学浑身猛地一僵,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话音未落,他已经埋着头,一溜烟地跑远了。
王思明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砸了砸嘴:“我去,还真是吃了鸟屎啊......”
这家伙跑得还挺快,不然,他非得用最直白、最不绕圈子、最接地气的方式,好好的“安慰”一下这个小可怜。
齐同学可不知道王思明这“邪恶”的想法,要是知道,就算拼命也要朝王思明脸上吐几口带着鸟屎的唾沫。
这会儿,他已经回到宿舍,反反复复漱了口、搓了脸,站在门口拿毛巾使劲儿地擦脸。
那气压低得,仿佛头上顶着厚厚的乌云,下一秒就会失控下起倾盆大雨。
这间宿舍并不是进修班的寝室。齐同学报到来得晚,进修宿舍早已住满,便被安排和本校中专生同住。
此刻,宿舍里其他人都不在,只剩下他与刘农两个人。
刘农早就留意到齐同学的异常,眼珠转了转,放下整理好的书包,凑上前来:
“老齐,你这是咋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跟哥们说,哥们去给你出气!”
有人主动上来关切询问,齐同学一路憋回来的怒火和委屈瞬间找到了出口,一屁-股重重坐到自己的床沿,噼里啪啦把今早晨跑、食堂风波、告状失败、跟王思明吵架的糟心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不停数落着王思明的不是。
刘农一脸同仇敌忾的模样,时不时点头附和:“是啊,过分,太过分了!嚣张,太嚣张了!不是东西,太不是东西了!”
等齐同学停下来,刘农又往前凑了凑,开口问道:“老齐,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王思明吧?”
“没错!就是他!”齐同学咬牙切齿,用力点头。
刘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光,“以前就听你说这小子爱出风头,没想到思想上竟还有这么严重的问题,欺辱老师、欺凌同学、嚣张跋扈,其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齐同学闻言微微一怔,心底隐约觉得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但是想起方才王思明那混不吝的模样,那股火气又翻涌上来。
“王思明这小子太可恶了,可班里老师全都偏心他,我想讨个说法都不能!真是气死我了!”
说着,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力道之大,疼得刘农嘴角一抽。
紧接着,他嘴里又叭叭叭翻起旧账,说个没完。
刘农一边揉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听着,只觉得齐同学活像一只嘎嘎叫不停的鸭子,吵得他脑瓜子嗡嗡的,终于再也忍不住,开口打断:
“老齐,停!停下!”
齐同学吐槽得正起劲儿,突然被叫停,眉头即刻皱了起来,没好气道:“咋了?”
刘农嘴角又抽起来,没跟齐同学计较,脸上依旧是一副替朋友抱不平的热心模样,出起了主意:
“老齐啊,你口头去找老师告状,没有用的。依我看,既然道理在你这边,不如写一封举报信。白纸黑字,领导一看就明白了,肯定能好好管一管王思明。”
“啥?写举报信?!”齐同学浑身一抖,猛地瞪大眼睛。
他从来没生出过这种想法。
心脏开始砰砰地狂跳,一瞬间脑子里甚至闪过念头:要是举报信递上去,是不是真的就能压一压王思明的气焰,改改这小子的臭毛病?
况且,他并不是捏造事实啊!
可仅仅几秒,他心里又生起沉甸甸的顾虑。
举报信事关重大,一旦上交,王思明的前途恐怕会遭受重创。
他心底清楚王思明是难得的天才,一想到有可能亲手毁了对方,胸口又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有些堵得慌。
他悄悄觑了刘农一眼,那张平日里总是热心仗义的脸,此刻莫名让他生出一丝不适,心底隐隐发寒。
刘农看出齐同学的犹豫,眼神一闪,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齐啊,我只是为你不平,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凭什么要被那小子这样对待?
咱又不是想整他,只是实事求是上报,也好有人管束管束他,免得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齐同学抿紧嘴唇:“这事......我再想想。”
话说完,他抬眼扫过桌上的闹钟,神色一变:“哎呀,不好,马上就要上课了,再不走可要迟到!”
两人不敢再耽搁,匆匆挎起书包冲出去。
“砰”一声闷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