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谎言要别人信,得合乎情理;可朱梓的残忍不合情理——
没人能想到一个二十岁的人会拿活人喂豹子还端着酒杯品酒,所以没人能想到疯和尚是装的。
不是他藏得太深,是朱梓太疯了,疯到把所有正常人的想象力都甩在了后面。
"把人带上来。"
潭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吩咐下人添一壶好酒。
两名侍卫拖着一名五花大绑的人上前。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麻衣草鞋,糊着一脸血污,看不清长相。
嘴里塞着破布,发出呜呜的抽噎声,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鸡。
他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痕迹混着尘土和血,像两条歪歪扭扭的蚯蚓——
蚯蚓在泥土里钻,他在血泥里钻,都一样,都是往死里钻。
他是城外王庄的一名佃户,因为交不上租子,又顶撞了王府派去的管事,于是这人变成了今晚的"开胃小菜"。
侍卫拖着佃户走到兽栏边,二人抬着手脚,将佃户扔进了兽栏里。
佃户摔在麻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一袋面粉砸在了案板上。
坐在高台上的潭王挥了挥手——
就那么轻轻一挥,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身旁的太监心领神会,扯着尖嗓大喊道:"把人放开!"
侍卫们解开了绳索,撤掉了佃户口中的破布,合上了铁栅栏,飞快退了出去。
铁栅栏合拢的声音"咣当"一响,像一副棺材盖上了盖。
佃户吓得腿软,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抖如筛糠,牙齿磕得咯咯直响。
"王……王爷……饶命……饶了小人一命吧!"
佃户苦苦哀求,额头磕在麻石地面上,"咚、咚、咚",磕得皮开肉绽,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
可他不敢停,磕一下喊一声,磕一下喊一声,像一台坏了的机器——
除了磕头和喊饶命,什么都不会了。
朱梓充耳不闻,只是朝着旁边——
抬了抬下巴。
那个动作极其随意,随意到像是在点一道菜——"这个菜不合口味,换一道。"
身旁的太监会意,扯着尖嗓大喊道:
"来人——开闸!!"
兽栏边的一扇铁闸缓缓升起,铁链拖地发出的摩擦声沉闷又刺耳,像指甲刮过铁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暗中,一双黄澄澄的眼睛亮了起来。
背上的黑色斑点犹如一枚枚铜钱,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头金钱豹,体长五尺,是本地一名土司进贡给潭王的。
这头金钱豹入府半年,每日喂养活鸡活兔,野性未驯。
它的皮毛油光水滑,在火光下像一面流动的金色绸缎,可那双眼睛不像绸缎——
像两把刀,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它走过的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死人的眼皮上——
轻到让你觉得它不是在走,是在飘。
金钱豹的脚边拴着一条铁链,门一开,它发出一声低吼,踱步走了出来。
尾尖轻轻颤动,黄澄澄的眸子紧锁着蜷缩在兽栏里的那个人类。
"救命啊!!"
佃户哀嚎一声,连滚带爬缩到墙角。
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尿和血混在一起,在麻石地面上汇成一条细小的溪流,像一条微型的河——
一条没有源头的河,起点是恐惧,终点是死亡。
金钱豹脚上的铁链一松,它迈着猫步,不紧不慢地在猎物边上绕圈子。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极稳,像在量距离。
望着面前这个胆怯的人类,金钱豹眼神轻蔑,犹如猫戏老鼠一般,每次在即将靠近之时又轻轻退开,似乎在享受着猎物的恐惧。
它不急——
吃饱了的豹子,玩比吃更重要。
朱梓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像是在敲打着节拍。
"跑啊——"他懒洋洋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奇怪的耐心,像是在教一个孩子骑马,"只有跑起来,它才不会追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认真——
不是同情,是指导。
像一个人在教另一个玩游戏,"你应该这样玩,这样才好玩"。
他不是在救佃户,他是在教豹子怎么玩——
猎物不动,猎人不乐;猎物跑了,猎人才尽兴。
佃户已经吓傻了,瘫在角落里,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裤子湿了一大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朱梓皱了皱眉。
"啧——"他咂了一下嘴,站起身来。
他走到看台边缘,从侍卫手里接过一柄长弩。
眯着眼睛瞄准了兽栏里——
啪嗒一声,弩机轻叩,弩矢不是射向豹子,而是射向了那名佃户的脚边!
"嗖——!"
火星四溅,弩矢钉在了地面的麻石砖上,碎石飞弹。
佃户惊得一跳而起,没命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跑起来的样子很滑稽——
双腿打颤,胳膊乱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可没人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站在兽栏边的侍卫们,没有一个抬头看。
他们盯着自己的靴尖,像是靴尖上长出了花。
有人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忍。
忍着不看,忍着不听,忍着不让自己的表情出卖自己的心。
在这座王府里,你的表情不属于你自己,它属于潭王。
潭王让你笑你就笑,让你哭你就哭,让你面无表情你就面无表情。
任何多余的表情都可能变成杀你的刀。
金钱豹的瞳孔瞬间猛缩——
弯腰,腾跃,一下窜出了数米远!只见它张开大口,一口咬住了佃户的小腿。
"咔嚓——!"
"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像一根干柴被折断。
佃户喉咙里发出的惨叫声撕裂了整片夜空——
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只被活活剥皮的猪,从胸腔深处挤出的最后一声嘶嚎。
鲜血喷涌,溅在黑色的栅栏上。
火光照映下,佃户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另一条腿胡乱蹬踹,却被豹子拖进了兽栏中间,在麻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红色血痕,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