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屋内的沈映鱼久久闻不见应声,又提高声音唤了一声。

苏忱霁颤着眼睫,敛去眸中的晦涩,缓步朝着屋内走去。

他本以为自己做的事被她发现了,临在路过灶台时,还随手挑拣地上的小木棍攥在手中。

那根木棍前端尖锐,似乎只要力道得当,可以一击将脆弱的眼球扎爆,亦或者是纤细的脖颈。

苏忱霁地走进屋,站在门口,眨了眨眼,看着背对着自己不知在忙碌何事的背影,软声地道:“阿娘唤我作何?”

他小弧度地移动过去,腔调犹如带着雀跃的甜,手中缓缓举起尖锐的木棍。

现在只待她转身,他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眼球扎破。

似是看见那绚烂如艳丽的花,在绽放的场景,他眼底浮现几分狂热的亢奋,舌尖舔着干枯的唇瓣,将眼眯起无害的弧度。

或许她会在今日死,也或许他会在今日死。

“忱哥儿,快来看,我方才在柜子中翻出来一双崭新的鞋,许是婆婆生前为你做的,快试试现在能不能穿。”

沈映鱼正蹲在地上,头也不回的一面唤他,一面在拆鞋中缠绕的布条。

轻柔的语气带着欣喜。

这双鞋她其实还记得,的确是陈娘生前给苏忱霁做的,只是后来被她藏了起来。

方才见他脚趿着破烂的鞋子,她才想起来这件事。

沈映鱼只顾着讲话,从始至终都并未回头,所以没有看见身后的小少年,正高高举起的尖锐木棍,扬着眉眼,眸中含着灿烂的欢喜。

狂热的欢喜因这句话,定格在雪白的小脸上,又渐渐变成漂亮雪鬼露出狰狞的模样。

“忱哥儿快来。”她还一无所知地唤着。

苏忱霁盯看着,脸上诡谲的表情消失,垂下手,缓步行至她的身旁。

看见沈映鱼埋头弄着的东西,表情古怪的一怔。

沈映鱼将崭新的鞋完全弄出来后,捧着转身,扬着灿烂的笑容。

她见他手背在身后,似乎动了动,表情有些怪异。

“过来看看还合适吗?”沈映鱼并未太在意,伸手将人拉到一旁,欢喜的让他坐下。

苏忱霁任由被她拉着坐着,琉璃般黑亮的眼眸微掠过她的面容,依旧沉默寡言。

沈映鱼蹲在他的脚边,本来是要帮他穿的,但视线却被一旁不知何时,滚落在春凳下面的尖锐木棍吸引。

瞥了一眼就松了手,沈映鱼抬头,含笑地看着坐在春凳上乖巧的小少年,道:“自己穿上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我晚些时候给你改改。”

她站起身,垂在一旁的手隐约有些发抖。

“嗯。”苏忱霁垂着眼眸,神情乖巧地点了点头,弯下腰。

视线掠过春凳下的木棍,他的嘴角轻翘,心情越发愉悦的将鞋子穿上。

他穿上崭新的鞋,双脚踏在地上走几步,然后转身看着沈映鱼,眉眼具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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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妃兮道:“阿娘,将将合适。”

其实是有些大,但他就是含笑着说合适。

沈映鱼扬着嘴角扯出一个笑,有些心绪不宁。

春凳是她进来时才搬来的,底下怎么会有一根这般尖锐的木棍?

“阿娘,我现在可以出一趟门吗?”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雀跃,像极了穿新衣急着要出去炫耀的稚童。

“去吧,早些回来就可以了。”沈映鱼勉强带着笑,挥手让他去。

“嗯,谢谢阿娘。”他扬眼,琉璃乌瞳中盛着她此刻的表情。

心,不出意外的在狂跳,不是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似乎还在发出一声比一声,还要尖锐的狂叫声。

苏忱霁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嘴角的笑已经归于平静了。

突然,他扭头瞥着屋内,无辜地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张牙舞爪的戾气。

屋内的沈映鱼过许久才站起身,弯腰将春凳搬起来,拾起底下的木棍,一脸沉思地看着。

她想起来了,前世苏忱霁相隔十年后回来,第一件事似乎本是要杀她的。

那柄冒着寒气的长剑,毫不留情地浅划过她的脖颈,血珠争先恐后地往外面冒,随后那剑刃却一转,混合着血挑开了她的衣襟。

当时她害怕得要死,一手捂住脖颈,一边疯狂谩骂他,也不知是哪句话戳到了他心。

清隽漂亮的青年倏地嗤笑出声,收起手中的长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冷白的手微抬,带着清冷的疏离。……

清隽漂亮的青年倏地嗤笑出声,收起手中的长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冷白的手微抬,带着清冷的疏离。

身后便有人将她拖走。

从此以后,陈家村少了一位众人皆厌的寡娘,而盛都苏府的苏大人多了一位小阿娘。

回忆截然而至,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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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妃兮薄雾缓慢消失在天际。

苏忱霁推开大门踏进院子,忽地顿住了脚。

他立在明暗交织的门口,挑起漂亮的眼,看着前方昏黄的烛火,以及身着木簪布裙的女人忙碌地转在厨房。

那一刻他有种莫名的感觉。

他就像是普通的稚童,外出游玩后归家,看见有人烹煮佳肴的美好错觉。

沈映鱼今日大致收拾了屋内,趁着天色尚早去找陈大娘借了鱼栏,在小池塘中拦住一条不大不小的鲫鱼。

刚好炖上,加些香果,鱼香味四溢。

她弯腰拿起勺子舀在碗中,尝了尝,味道鲜嫩,刚欲要放下碗,耳畔就响起了带着一丝恹恹的声音。

“阿娘,我回来了。”少年小小的身子立在门口,猫瞳般的眼眸半垂着,又可怜又惹人喜爱。

看样子这趟出去并不是多愉快。

孩童难免喜欢皮,沈映鱼并未询问他今日出去作何了,脸上挂着暖意的笑,对着他招手。

“忱哥儿,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苏忱霁头微歪,目光掠过她的脸,缓步挪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碗。

忽的余光瞄到她似乎拿着木勺举起了手,心中下意识抖着。

啪——

陶瓷碗砸落在地上,鲜嫩的鱼汤随着四分五裂的碗,滚烫的汤汁溅到沈映鱼的裙摆上。

她神情微怔地垂着头,眼看着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瘦弱的身子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像极了长期挨打的小狗,又见到打他的人。

苏忱霁心跳不止地蹲在地上,已经准备好了挨打,但疼痛迟迟未来,反而等来一双暖意的手。

沈映鱼搁下手中的木勺,一脸的歉意。

其实她本来是想要多舀点鱼肉给他的,谁知他反应这般强烈。

沈映鱼蹲下身,将手放在他的头上,小意温柔道:“别怕,只是碗掉了,换一个便是。”

只是换一个吗?

苏忱霁迟钝地眨了眨眼,像是无害的幼兽受到了蛊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许是烛光摇曳得太狠了,他抬头看见她逆着烛光蹲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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