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成深吸一口气。

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然后快步朝着高台走去。

他走得又急又快。

生怕晚了一步。

就失去了这个自救的机会。

空荡荡的袍角在风中胡乱飞舞。

显得格外狼狈。

走到高台台阶下。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和激动。

“臣李玄成!

叩见陛下!

恭贺陛下!

贺喜陛下!”

“陛下英明神武,天纵奇才!

今日一举拿下横川国使团。

为我大尧百姓讨回公道!

又废除延续三百年的世族制度!

宣布人人平等!

此乃开天辟地之壮举!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陛下此举,必将名垂青史!

流芳百世!

受万世百姓敬仰!

臣能亲眼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实乃三生有幸!”

他一边说。

一边不停地磕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

发出“咚咚”的声响。

比刚才百姓求情时磕得还要用力。

很快。

他的额头就红了一片。

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可他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

依旧不停地磕着。

嘴里不停地说着恭维的话。

“臣有罪!

臣罪该万死!

臣刚才一时糊涂。

被王渊、郑坤那些乱臣贼子蒙蔽了双眼。

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欺骗。”

“他们拿着臣弟弟的性命威胁臣。

说如果臣不配合他们。

就杀了臣的弟弟。

还要株连李家九族。

臣一时软弱。

才被他们胁迫。

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

“臣对不起陛下!

对不起天下百姓!

对不起李家的列祖列宗!

臣罪该万死!

请陛下责罚!”

他抬起头。

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

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悔意。

仿佛真的是被世家胁迫的受害者。

“不过现在好了!

陛下英明!

识破了乱臣贼子的阴谋!

将他们一网打尽!

臣终于摆脱了他们的控制!”

“臣愿意交出打王金鞭!

从此不再过问朝政!

一心一意辅佐陛下!

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还请陛下念在臣是被蒙蔽的份上。

念在李家世代忠良的份上。

饶臣一命!

饶李家一命!”

说完。

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染红了他的衣襟。

看起来格外凄惨。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台阶下的李玄成。

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百姓们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呸!什么东西!

刚才还拿着金鞭要废了陛下。

现在见风使舵得这么快!”

一个年轻的汉子啐了一口说道。

“就是!刚才百姓们给他磕头求情的时候。

他怎么不说自己被蒙蔽了?

世家许诺他太师之位的时候。

他怎么不说自己被胁迫了?

现在见世家垮了。

就反过来咬世家一口。

真是不要脸!”

另一个妇人也鄙夷地说道。

“我看他就是个墙头草。

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刚才要不是陛下拿下了柳乘风。

他早就挥下金鞭。

把陛下废了。

现在还有脸在这里装可怜。”

卖豆腐的王老实也气愤地说道。

朝臣们也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真是厚颜无耻。

刚才还义正辞严地说陛下纵容外邦。

要替天行道废黜陛下。

现在就变成被蒙蔽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霖冷笑着说道。

“这种人。

为了自己的利益。

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刚才差点就毁了大尧。

现在还有脸求陛下饶命。

真是死不足惜。”

李默也摇着头说道。

脸上满是厌恶。

广场西侧的世家众人。

看着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李玄成。

脸上露出了怨毒的神色。

“叛徒!

无耻的叛徒!”

王渊躺在地上。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声音里充满了怨恨。

“我们真是瞎了眼。

竟然会相信你这种小人!

你不得好死!”

郑坤也咬牙切齿地说道。

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李嵩看着李玄成。

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真是可笑。

我们竟然把所有的希望。

都寄托在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身上。

输得不冤。

真是输得不冤啊。”

崔浩和卢植也都别过脸。

不愿意再看李玄成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各国使臣们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李玄成。

真是太有意思了。

刚才还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现在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姑墨国国王笑着说道。

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是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来以后和大尧打交道。

可要小心这种人。”

蒲犁国国王也笑着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高台上的萧宁身上。

等着他的回答。

等着他怎么处置这个见风使舵的叛徒。

萧宁静静地站在高台上。

看着跪在台阶下痛哭流涕的李玄成。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愤怒。

也没有怜悯。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李玄成的心里开始发毛。

久到他的额头不再流血。

久到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终于。

萧宁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意。

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哦?

被蒙蔽了?

被胁迫了?”

萧宁轻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浓浓的嘲讽和不屑。

“怎么可能呢?

李大人。

刚才不是你深思熟虑过的决定么?”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

狠狠刺在了李玄成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陛……陛下……

臣……臣真的是被他们蒙蔽了……

真的是被他们胁迫了……”

李玄成结结巴巴地说道。

声音里充满了慌乱。

“被蒙蔽了?”

萧宁的声音依旧平静。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渊许诺你太师之位。

总领朝政,权倾天下。

这也是被蒙蔽了?”

“郑坤许诺你三千户江南最肥沃的食邑。

十万两白银重建太师府。

李家子弟年满十六岁直接入朝为官。

这也是被蒙蔽了?”

“他们说只要你废了朕。

李家就能重现昔日的荣光。

你就能洗刷这么多年所受的屈辱。

这也是被蒙蔽了?”

萧宁每说一句。

李玄成的脸色就白一分。

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

额头上的冷汗像雨水一样往下淌。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萧宁竟然知道这一切。

竟然把他和世家之间的交易。

听得一清二楚。

“不……不是的……

陛下……

这些都是他们骗我的……

臣从来没有相信过他们……”

李玄成连忙辩解道。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从来没有相信过?”

萧宁冷笑一声。

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那你为什么要举起打王金鞭?

为什么要宣布废黜朕的皇位?

为什么要逼着朕下罪己诏,交出传国玉玺?”

“刚才数十万百姓跪在地上。

给你磕头求情。

磕得头破血流。

哭着求你饶了朕。

你为什么视而不见?

为什么依旧执意要废了朕?”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周头。

磕得晕了过去。

醒过来还在求你。

你为什么无动于衷?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哭得撕心裂肺。

求你不要让她的孩子再经历战乱。

你为什么充耳不闻?”

“那个残疾的老兵。

用仅有的一只胳膊给你敬礼。

求你再给朕一点时间。

你为什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萧宁的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严厉。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李玄成的心上。

李玄成的脸色。

已经惨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想要说些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辩解。

说自己是被逼的。

说自己是为了弟弟。

可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所有的辩解。

在萧宁的质问面前。

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他知道。

萧宁说的都是事实。

他不是被蒙蔽的。

也不是被胁迫的。

他是心甘情愿的。

他是为了太师之位。

为了李家的荣光。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才选择了和世家同流合污。

他不是没有选择。

他有选择。

当数十万百姓跪在他面前求情的时候。

他可以选择放下金鞭。

选择相信陛下。

选择站在百姓这一边。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世家。

选择了权力。

选择了荣华富贵。

他无视了百姓的哀求。

无视了自己的良心。

执意要废黜萧宁。

“事实上。

朕也给过你机会了。

不是么?”

萧宁看着李玄成。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在你举起金鞭之前。

朕给过你机会。

在百姓给你磕头求情的时候。

朕给过你机会。

在你宣布要废黜朕之前。

朕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可你一次都没有珍惜。

你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背叛。

选择了和乱臣贼子站在一起。

选择了站在天下百姓的对立面。”

“这一切。

都是你选的。

不是么?”

“你把百姓的民意视而不见。

选择了和五大世家同流合污。

不是么?”

“你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

为了虚无缥缈的权力和荣华富贵。

差点就毁了大尧的江山社稷。

差点就让天下百姓重新陷入战乱之中。

不是么?”

萧宁的每一个问题。

都像一把尖刀。

狠狠插在李玄成的心上。

让他无地自容。

他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一软。

瘫倒在了地上。

手里的打王金鞭也掉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

看着高台上那个冰冷的身影。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知道。

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萧宁已经看透了他的一切。

看透了他的虚伪。

看透了他的贪婪。

看透了他的背信弃义。

他再也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再也没有任何自救的机会。

等待他的。

只有最严厉的惩罚。

“陛下……

臣错了……

臣真的错了……

求陛下饶命……

求陛下饶了李家……”

李玄成趴在地上。

不停地磕头。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可萧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广场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瘫倒在地上的李玄成。

没有人同情他。

没有人可怜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是他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