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Chapter60

[爱曲小说]

随着苏遇忱话音落下,边上的侍卫群演也跟着起誓。

声音是提前录好的,听着就气势逼人,几乎溢出声音之外的热血沸腾酣畅淋漓的骑士精神。

言卿轻轻半敛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点了头。

明明没有半分台词,却把整个末代西伦皇帝的形象具象化了。

言卿的眉眼有几分英气,妆容和衣着都没有刻意的往男性化装饰,但言卿身量修长,眉眼精致到雌雄莫变的地步。

一直以来只是一个代号的“西伦皇帝”仿佛一瞬间有了一个清楚分明的形象——

一个纤细而精致,傲慢又矜贵的少年,就像言卿此时此刻这个样子。明明知道他残暴无情又穷奢极欲,明明是这么无礼又傲慢的举动,偏偏对他生不出半分的厌恶。

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一般。

“他拥有如此尊贵的地位和如此美好的外表,本就应该拥有一切。”

纸醉金迷,穷奢极欲。

“他拥有无数人爱戴,却从未在意过任何人。”

用最天真单纯的声音说着最刻薄残忍的话。

苏遇忱饰演的骑士其实也不是主角,但偏偏这两个人存在感比谁都高。

勇士排除万难,终于杀到了皇宫。

皇宫里已经没有了人,只剩下孤高的王座上,那个仍然精致纤细,又目中无人的身影。

他的眼里依旧没有勇士。

哪怕他的国土浸在热血里,哪怕无数人为了他,前仆后继死在了勇士剑下。

哪怕无数原先信誓旦旦说要护卫他到最后的人,全部都跑干净了。

他依然无动于衷,依然目中无人,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而拦在他身前的,是仅剩的唯一一个骑士。

那个最初说要保护他的人。

中途有一段他和勇士的对话。

原先的《西伦皇帝》这段对话是一段非常经典的长对白,一咏三叹乐律分明,翻译成现代英语之后,也尽量保留了原先的节奏风格。

首先是勇士的斥责与逼问,质问他为什么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请你走出皇宫去,离开这里的堂皇和去听听磨坊主的哭泣,去看看牧羊人的伶仃,去摸一摸纺织女的织布机……当你亲眼所见,当你亲耳所闻,但凡胸膛中有一颗心脏在跳动,也会如我一样剑指你身后之人!】

即便是翻译成现代英语,这段念白依然非常铿锵,甚至有种咏叹调的意味。

不得不说花枝鼠毕竟是专业的,那么一大段,甚至已经赶得上一些短一点的演讲的台词,他相当流畅地念下来,口音标准,戏剧张力也把握得非常好。

换做是言卿念这一段,大概把它念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苏遇忱接下来的念白,也是一段相当经典的桥段。

而收尾的一句,也是《西伦皇帝》里最经典的一句台词:

【……你捍卫你的正义,我捍卫我的忠诚。】

……

不过反派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下场。

结局当然是勇士战胜了骑士,而最终骑士借着自己的长剑支撑着身体,剑尖的锋刃抵着地板。

但脊梁骨依然挺得笔直。

他看向言卿,轻轻笑了一下:“我愿意为您付出一切,直至生命消亡之刻,我的陛下。”

几遍声音已经接近虚浮,最后那个“mygrace”的咬字发音依然是老式的牛津腔。

落幕。

落幕之后,只有旁白不带分毫感情色彩,又有令人无限遐想空间的一句话:

【西伦王朝就此终止,而末代西伦皇帝也不见踪影】

旋即又是一段人声。

一模一样的台词,却是与刚刚西伦皇帝如出一辙的干净剔透毫无杂质的少年音。

比起刚刚的傲慢和隐隐的倦怠,如今的声音里涌动的是慷慨的热血。

……但说的却是刚刚勇士念的台词,一样是斥责皇帝的昏庸与陷于泥泞中的国家。。

念完之后,一个声音称呼他为“海恩斯·西伦”。

——西伦王朝开拓者。

《西伦皇帝》最有名的就是它这个开放式的结局。

有人曾经戏言,大概是连着作者本人都不知道该如何给末代西伦皇帝安排一个合适的结局,所以直接生生截断。

刚好无意间就构造出一个这样在整个戏剧发展到最高潮戛然而止,巧妙又有无限可能的结局。

甚至有人说,落幕之后的部分,才是《西伦皇帝》最惊艳的部分。

西伦皇帝从头到尾的台词加起来不超过十句,绝大部分的戏份就是站在那边好看。

如果没有最后一出的戏码,那么想说骑士是主角,勇士是主角都可以,都可以。

但是有了最后一出,这又确确实实是这个剧目毫无争议的主角。

归根结底,西伦皇帝这个词,不一定是代指这位末代西伦皇帝,也可以说是整个的西伦王朝。

历史的车轮轰然倾踏向前,又回到原点。

于是版图重写,王朝更迭。

这就是剥离一切暧昧暗示和操守信仰、瑰丽台词和咏叹调之后,《西伦皇帝》所剩下的,灰蒙蒙又闪闪发光的内核。

整个舞台布景暗了下去,然后响起了空灵又欢快的乐声。

【Godrestyemerrygentlemen

上帝赐予你们快乐先生们

Letnothingyoudi□□ay

让万事充满希望无事令你惊慌

……】

这是一首非常古老的圣诞祝歌,言卿他们选用的是Pentatonix乐团的阿卡贝拉版本。

阿卡贝拉是一种纯人声伴奏演绎形式,即所有的伴奏都是用纯粹的人声演绎。

而这首歌的旋律本来就明亮欢快,这么一演绎更多了几分别具一格的生动。

舞台灯光再一次亮起,舞台剧《西伦皇帝》的所有演员站到了深酒红色天鹅绒幕布的前面,华丽的洛可可风格的戏服让人瞬间有些许目不暇接之感。

穿着有着夸张的裙撑撑起的华丽裙摆的克里诺林裙的女生们站在第一排,而言卿因为穿的是男式的戏服,也跟着男生站在第二排,左边是饰演骑士的苏遇忱,右边是饰演勇士的花枝鼠。

众人唱着《Godrestyemerrygentlemen》,空气里浸染着红绿白色的圣诞氛围。

前边演出的人也要走上台一起谢幕,《西伦皇帝》的演员们被挤到了最后一排,摩肩接踵站着,更不用说那些穿着夸张的克里诺林裙的女生们。

言卿他们最后一排的人除了脸以外,身体其余部分被完完全全挡在身后。

言卿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触,只想快点谢幕完,可以下台换回自己那件一公分厚的铺棉风衣外套。

毕竟盛州的室外,就是有着照灯,依然不太撑得住。

主持人还在前面念着结束收场的台词,言卿垂着的手不小心擦到了苏遇忱的手背。

冰凉的皮肤和温暖的体温接触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酥麻缓和。

结果一触即离。

言卿还来不及惋惜一下,左手就被人握住,背完整地、密不透风地握在手心里。

原先冰凉到麻木的手像是被浸到了温泉里,先是一瞬间的麻痹,旋即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暖意,源源不断从别人的手心里度过来。

言卿愣了下,看向身边的人。

苏遇忱头都没有回,低着声音耳语道:“你手怎么这么冰?”

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只是再单纯纯粹不过的一句问话。

……如果不是耳朵的地方染上了绯意,言卿还就真信了他的没有私心。

但是即便如此,言卿依然没有挣开人的手,而是任由他牵着。

说不清是贪恋人形暖手宝那么一点温度,还是只是单纯为了暖手宝本身。

在克里诺林裙层层叠叠繁复华美的裙摆之后,两个人悄悄牵着手。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Godrestyemerrygentlemen》大概只有两分多钟的世间,饶是反复放了三遍,苏遇忱依然觉着时间有点快。

下台的时候,言卿直接抽回了手。

拔手无情,十分冷漠。

她走到后台卸妆,她的化妆用品是自己的,电气学院那个去负责服化道的女生就直接先过来帮她卸妆。

她摇了摇眼唇卸妆液,把卸妆液倒在了化妆棉上,递给人。

边上的女生大多也带了自己的化妆包,也都在自己卸妆,只有少数几个在排队。

等到言卿用到第五个化妆棉,她看了一眼言卿的化妆棉,上边已经是干净如新的样子,没有半点的粉底残留。

“我一时竟不知道你化妆的意义在哪里。”

言卿眉眼一弯:“还可以,这个彩虹屁我收着了。”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几个主要些的负责人走了过来。

无论如何这个圣诞晚会还算没有搞砸,几个人也心平气和了些。

“现在怎么办?那个设备要怎么赔?”

只有负责道具的女生眼睛整个都是肿着的,大抵是刚刚才哭过。

言卿被家里保护得好,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二十万,就是对于一个小康家庭而言,也有些重了。何况言卿隐约觉得,这个泼水……是冲自己来的,说到底这个女生去了个厕所而已,也是无妄之灾。

言卿安慰道:“算了没事,应该也不会照价赔偿。何况我也有责任,只安排了一个人去看着。如果实在找不着罪魁祸首,赔偿我来出就好了。”

言卿知道自己有点过于滥好人冤大头了,但是见着那个女生哭成这个样子,她怎么也不忍心让人担了这份责任。

边上默默听着的人:“……”

果然是言卿会说出的话。

刚好这个时候苏遇忱过来找人,闻言失笑道:“不用照架赔,叫人来修一下,实在坏了的面板零件给他换个原厂的就完了,要不了那么一两万。”

苏遇忱怎么样,也算是今晚的功臣了。

余焮跟人点了个头,露了个笑容:“虽然知道您是为了某个人,不过今天的事情还蛮谢谢你的,不然晚会都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回头请你吃饭。”

后台的人其实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毕竟圣诞这种时候,就是晚会之后,也肯定都有其余的安排。

只是有一个稍微陌生的声线响起:“对啊,拿学生会的东西做他私人的人情,也不需要跟我们说一声,言卿学妹要是一感动以身相许,麻烦找准正主感谢。”

声音清亮明透,带着笑意,仿佛只是在开玩笑一般。

余焮有些惊讶:“主席?你怎么过来了?”

来的人是校学生会的现任会长齐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