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

家庭是一个人最基础的社会关系，既是安全的庇护，也是沉重的负担。

很多时候你根本说不清楚家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不过前提是要在合法范围之内。

像是隔着太平洋云吊孝的那种人就完全不值得同情了。

布鲁斯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干涉别人的家务事。

但如果做什么事都要考虑自己有没有资格的话，那还不如躲在庄园里面宅到老死算了。

所以他用最认真的语气开口说道：“罗曼，我不知道你和你父亲之间有什么问题，但我知道家庭暴力肯定是不对的。如果你不想继续承受这种暴力对待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帮你。”

罗曼惊讶地抬起头，不解道：“你能帮我？你想怎么帮我？”

布鲁斯笑道：“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但关键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态度。托马斯欺负你的时候，你不愿意和他产生冲突所以选择退让，这我可以理解。但是在面对你父亲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一味地退让，从来没有想过要反抗他呢？”

罗曼无奈道：“他是我父亲。”

“这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你内心的想法。”

“好吧，其实我想过离家出走，但是后来发现无处可去。”罗曼苦笑道：“以我父亲的人脉和能量，不可能找不到我，到时候我被抓回去必定会遭受更严厉的毒打。”

“还有呢？”

“我想杀了他！”

看到布鲁斯震惊的表情，罗曼连忙补充道：“就是想想而已，有的时候我被他打得实在挺不住的时候，就会产生出跟他拼命然后同归于尽的想法，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那也许就是我父亲对于我的期待。他想要培养出一个完美的圣人，既然都是完美的圣人了当然不能有父亲对吧？你看圣母玛利亚都是未婚先孕……”

“没有人能成为圣人，否则圣人就不值钱了。”

布鲁斯摊手道：“我刚才就想到了两个点子，可以供你参考。你说你无处可去，我倒是可以帮你安排一条后路，等你哪天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来找我，然后过几年等你父亲老得打不动你的时候，你就可以回去看他了。不过说实话，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是绝对不推荐你离家出走的。相信我，罗曼，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离开父母的痛苦了。”

“相信我，布鲁斯，我一点都不痛苦！”罗曼立刻说道：“你要是能帮我的话，今天晚上我就回家收拾东西！但这样我就一无所有了，我拿什么来回报你的恩情呢？”

“那个以后再说，我先说第二个办法。”

布鲁斯直视着罗曼的眼睛说道：“你父亲现在正陷身于一场麻烦的官司里面，我相信你也应该有所了解。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我们既然是朋友，所以也就直言不讳了——你有没有考虑过送你的父亲去监狱里冷静一段时间？”

罗曼被这句话镇住了，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不过在冷静下来之后，他还是试探着问道：“可以把我妈也送进去吗？”

这回反倒是布鲁斯有些茫然了，心说我都已经不做人了，你比我还狗啊！

“咳咳，罗曼你不要误会……”

“我没有误会，我听懂你的意思了。”罗曼点头确认道：“其实我上次给你打电话询问我父亲的情况，心里就在期盼着他一去不回，可惜袭警的罪名给他添不了多少麻烦，顶多不过是给警察工会捐一笔钱就可以搞定。你想让我收集他的犯罪证据吗？我可以想办法……”

“等等，你先冷静一下。”

布鲁斯摆手道：“先不急着说这些，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我是想说……这听起来怪别扭的，你不觉得我是在怂恿你做坏事吗？”

“当然不，布鲁斯，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罗曼激动地说道：“原本我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缺少踏出最后一步的勇气。我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我父亲的做法难道就是正确的吗？为什么没有人去制止他？其实我不用你做什么，布鲁斯，真的，我只要得到你的支持就够了！告诉我，布鲁斯，当我再也无法忍受父亲施加的暴力，鼓起勇气去反抗他，这样做是对的吗？”

布鲁斯犹豫了半晌，轻声说道：“我认为是对的，但是罗曼，你不会把自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个样子吧？”

…………

离开病房，布鲁斯小声对格温说道：“我好像解开了他的心结，释放出了一头怪物。”

“你这句话前后的逻辑矛盾。”

格温纠正道：“很多人就是无法打开心结，或者没有遇到一个能帮他打开心结的人，最后才会变成怪物。真正打开心结释放出来的，只能是他真正的自我。你看他像怪物，那只能说明他原本就是怪物。”

布鲁斯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格温，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是指……”

“比如用更正常一点的方式让他和他父亲沟通理解，消化隔阂。”

“你是说日式嘴炮大法吗？要不回去问问伍珊小姐？”

布鲁斯忍不住泛起白眼：“我说正经的呢。”

“说正经的那就是——你怎么知道他们父子之间不能沟通理解的？我倒是觉得他们父子已经互相了解得很透彻了。”

格温瞥了一眼布鲁斯，冷哼道：“但这可需要很高级的设计操作，你现在学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

布鲁斯握起拳头放在胸口，正色说道：“老师，请开始你的表演！”

格温耸肩道：“像是帕尔马蒂和她母亲那样的关系才叫做无法沟通理解，而罗曼非常清楚他父亲的暴力倾向，至于他的父亲……不是也掌握到了通过暴力来驯服儿子的奥义么？他这样言传身教，儿子就学以致用，这不是非常浅显易懂的因果关系吗？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

布鲁斯恼怒道：“我是在问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