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蛇小姐走了。
哥谭人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杜马先生也走了。
相比起来他可能还要更惨一些，自己身上背负着巨额的债务，公司被人恶意收购，跳楼之后登上了头版头条，但热度也没有维持多久。虚假的网红眼镜蛇好歹还有一些粉丝，而他作为身价亿万的公司总裁，就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
韦赞制药破产重组，这个名字同样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但它留下的毒蛇药剂却可以保存起来，留待日后的有缘人——总有人会对这玩意儿产生兴趣，无论是实际价值还是炒作价值。
军方已经拷走了一份资料，转交给有关部门继续发挥剩余价值。就算真找不到办法修补百分百致死率的副作用，这种药剂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想必那些身处前线的四等双足畜生们，是不会介意随身携带一管的。
只不过……他们的命也未必比这药剂值钱就是了。
斯坦博士的心愿无法百分百被满足——没有任何人的心愿能被百分百满足，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问题不全在于“世事”，也在于“人意”。
有的人要求比较高。
他想要所有人都能像爱自己的爹妈一样去爱自己的狗。
他想要所有人都吃素以此来保护环境拯救地球。
他想要地球上所有的厕所和澡堂都不再有性别区分，大家坦诚相见。
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在地球上都很难找到能如此溺爱他帮他实现梦想的父亲。
有的人要求就比较低。
只求温饱而已。
格温再一次看到小喵的时候，她正躲在自己的宿舍里偷看动画片。
手里还拿着可乐和薯片，一副不求上进混吃等死的样子。
“你最近是不是圆润了许多？”
“玩归玩，闹归闹，老板你不能跟我这样开玩笑啊！”
小喵慵懒地挪动了一下屁股，给格温让出自己的被窝。
“那些千金小姐才需要控制体重，我们穷人家孩子的字典上可没有减肥塑身这种高级词汇，话说食堂什么时候能再做一次红烧肉啊？”
“你以为猪肉很便宜么？话说你是不是逃课？”
“当然没有！你忘了我还兼任体育老师呢吗？”
“体育老师不是哈琳？”
“26个班呢，你当她是上帝么？”
“好吧，那为什么你这个体育老师会躲在宿舍里看动画片？”
“因为现在这个时间就是体育课啊，体育老师在体育课上生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生病了？”
“嗯……消化不良？”
格温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握住拳头抵住小喵的太阳穴开始旋风冲锋。
“我错错错错了！住手！”
小喵惨叫着从床上爬起来，逃出格温的魔掌，捂着脑袋恼怒道：“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不想上课！”
“没有哪个孩子喜欢上课的，赛琳娜。”格温耸肩道：“但这是我们蜘蛛会的规矩，你不需要贡献自己的零花钱，不会被大孩子欺负，不用被逼着去街上抢劫偷窃打架卖身，这里还有住处和食物。但是作为代价，你们必须老老实实给我坐下来学习。我们谈过这些的，可你连表率榜样都做不好吗？”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想学那些没用的东西！”小喵大声说道：“数学到底有什么用？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就够我们所有人用一辈子的了，一元二次方程到底是用来干嘛的？那些精神病为什么非要和水管过不去？还有语文课，我们为啥非得要全文背诵那个什么狗屁的我有一个梦想？那里面有一个字儿是真的吗？”
“冷静！”格温抬手按住她的脑袋：“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一元二次方程了？”
“那是问题的重点吗？”
“当然是，我给你们拿的明明是小学一二年级的课本，里面不可能有马丁路德金的文章。这才几个月的工夫，你们还没学会走就想着飞了？”
格温眯起眼睛贴近目光闪烁的小喵，低声说道：“还是说，是你自己在暗地里偷偷预习高年级的课程？”
小喵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做首领的滋味很不错吧？”
格温呵呵笑道：“以前你是孤身一人，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现在你是蜘蛛会的干部，自己负责一个班级还兼职做老师，成百上千的孩子向你投来仰慕的目光，就像是一群蠢萌的小奶猫。他们会围着你问问题，可你发现自己并不比他们多懂多少，为了维持自己的领导威信，你不得不自己花钱买高年级的课本偷偷学习……”
“住口！”
小喵瞪大眼睛气急败坏道：“是的！我就是这么蠢！可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偷偷监视我？”
格温摇头道：“我刚才进屋之前就听到你在用电视播放教学录像带了，你以为迅速切换频道就能瞒得过我吗？这种三岁小孩的愚蠢把戏……你还真以为能愚弄家长？只是大人不愿意跟你一般见识罢了。”
儿子，为什么我每次进来你都在凝视电脑桌面.jpg
“住住住口！不要再说了！”
小喵涨红了脸，强撑道：“我就是蠢怎么了！再蠢我也看得出来，那些高年级的课程根本没有任何卵用！你让他们学习这种东西根本就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和金钱！”
还有善良……
“学习很难，想要学会独立思考更难。”格温正色说道：“你认为高年级课本里的知识对于那些孩子来说毫无意义，这种想法既对，也不对。我现在跟你解释你可能听不懂，但是没关系，我可以挑你能理解的那一部分给你解释——也就是我究竟想要让这些孩子学什么。”
“我只是想要让他们理解自己身为人的这个事实。”
“不，虽然偷换频道的把戏很愚蠢，但你不蠢。”
格温松开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喵的脑袋：“正相反，我觉得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更聪明一些。因为你不仅是在主动学习，还学到了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独立思考的能力。”
小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在说我？不是，我只是……”